方弘毅微微一怔,这帮大佬们心思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深沉。
朱武柏提议拉陈高峰下水,因为陈高峰本身就是许系的人。
再加上和方弘毅还有交情,于情于理出手都是应该的。
可陈高峰想的就更深入了,如果白家当真针对方弘毅在岩阳市展开布局,那么许家也不会干看着,肯定要有所动作。
自己已经上了许家的船,于情于理都不会眼睁睁看着。
可这还不够!
方弘毅瞬间就明白了陈高峰的想法。
仅仅靠着许系内部抱团,靠自己和朱武柏、陈高峰几个人联手,只能勉强守住眼下的局面,做到不退不让。
想要反制祁鸣山,并且打乱白家在岩阳的全盘布局,甚至顺势拔掉这颗钉子,还差了关键一环。
这一环正是派系之外的中立力量。
官场博弈从来都不是单一派系硬碰硬的死磕,真正的高手都是借力打力,拉拢中间派孤立对手,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的。
“老领导,曹省长那边…”
方弘毅微微蹙眉,虽然他知道陈高峰和曹元庆的关系向来不错,当初陈高峰来陆北省,还是曹元庆力排众议调过来的。
但是自从陈高峰上了许家的船后,和曹元庆的来往就没有以前密切了。
原因很简单,曹元庆在京里也有自己的关系,别管这个关系是谁,人家也不会轻易介入白家和许家的陈年旧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方弘毅实在想不通陈高峰的信心是从哪来的。
陈高峰微微一笑,看向方弘毅的那双眸子里满是深沉。
“弘毅,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但是我想提醒你一点,我们要的不是让曹省长站队,而是维护陆北省的发展大局,和最基本的公平正义。”
“有些时候阵营纷争是很复杂,也很重要。”
“可更重要的是稳定,是发展,是大局,这是高于一切的!”
“不管是常书记还是曹省长,谁也不想看到一个千疮百孔的陆北省,这一点和阵营无关,与利益也无关。”
“如今是白家的人先坏了规矩,曹省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不是为了你。”
“而是在坚守陆北省公平正义的底线,是为了维护陆北省的发展大局。”
方弘毅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陈高峰,你还真别说,同样的行为换一个角度和立场,意义马上就不一样了。
别管陈高峰说的对与不对,可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确确实实是白家的人先坏了规矩。
周鑫明就算再差劲,能力还是有的,也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你不能说为了给祁鸣山挪位置,就硬生生把人家从岩阳市搞走。
这不符合规矩!
你白家如此霸道,把整个陆北省省委、省政府放在哪里?
想通这一层,方弘毅心头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他之前一直局限在派系站队的思维里,却忽略了官场最核心的底层逻辑。
无论派系如何博弈,大局和规矩永远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白家仗着自身底蕴肆意插手地方人事,破坏干部任免规矩,本身就是站不住脚的。
对于这种破坏规矩的行为,不管是常国安还是曹元庆出手,事情就上升不到所谓派系博弈的层次。
“老领导,您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
陈高峰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能想明白就好。官场之路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得失和派系的恩怨。”
“有时候站在大局的高度,很多看似无解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方弘毅微微点头,陈高峰的这番话他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曹省长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岩阳市的本职工作你们要抓好,该争取的就要争取,要始终把发展和稳定摆在第一位。”
“你干出成绩了,所有人都得闭嘴。”
方弘毅重重点头,这次天海之行他的收获还是很大的,不管是陈高峰还是朱武柏,都从不同程度上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当然了,启发最大的还是昨天晚上在燕京和许国华的那番谈话。
这样也让方弘毅对明天的市委常委会充满了信心…
与此同时,霍强也在满脸恭敬地通着电话。
“常书记,事情就是这样,祁鸣山最近的小动作很多,叶明书记前些日子还专程跑来给他站台。”
“还有那个津州的考察团,下周又要来再次考察。”
霍强也有些拿不准,不是对岩阳市拿不准,而是不清楚上面的态度。
从省里下来虽然位高权重了,可也离省委领导们也远了。
这是大多数从省直机关来到地方上担任领导职务人的通病。
之前在上级机关,对于政策也好还是领导们的态度也罢,几乎都能搞得一清二楚。
这就等于开了一小部分天眼,知道怎么做不会出错。
可如今来到地方后消息渠道就没有以前那么灵敏了,不清楚上面的态度,做起事情就难免有些瞻前顾后。
霍强现在就是这样的。
之前白叶明站在曹元庆那边,他做起来事情就得心应手得很,反正肯定不让祁鸣山舒服就对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
搞不清楚常国安的态度之前,他是绝对不敢轻易表态的。
对于霍强的这个心思,常国安也是了解的。
作为上位者,你不能说这种猜测领导的心思是错误的。
人家能有这么多的想法,本身也是对领导的一种尊重。
可如果事事如此,上面的领导也会烦,甚至会质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我让你下去是让你帮我排忧解难的,不是让你给我制造问题的,一有犹豫不决的事情你就来问我,那我提拔你干什么?
所以常国安打算敲打敲打霍强。
“霍强同志,地方上的工作开展起来确实有一定的困难,需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当初让你去岩阳市主持工作,也是我力排众议后定下来的,现在看来我当初的决定还是有些轻率啊。”
常国安轻轻叹了口气,可这口气叹得霍强顿时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