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日军核心基地。
战斗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与火药味。
李云龙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脚下踩着一具日军少佐的尸体,正带着一营的战士,大摇大摆地“巡视”战场。
他的身后,是同样被沈征派来“协助清点”的358团团长楚云飞。
楚云飞的面色很平静,但身边副官孙铭和一众晋绥军军官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看着八路军战士们兴高采烈地从日军尸体上往下扒装备,那副熟练的样子,让他们感觉自己才像是打了败仗的一方。
“李团长,核心仓库就在前面。”孙铭压着火气,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半地堡式建筑。
“哦?是吗?”李云龙斜了他一眼,嘿嘿一笑,“那还等什么?给老子把门炸开!”
“李团长,门没锁。”孙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锁?”李云龙一愣,随即大手一挥,“那还愣着干嘛?开门!让老子看看,小鬼子给咱们留了多少好东西!”
两名一营的战士立刻上前,合力推开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
“嘎吱——”
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道缝隙被推开。
起初,只有一线光亮透出。
但当大门被彻底推开的瞬间,仓库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时刻停滞了。
光。
刺眼的光。
不是灯光,而是无数崭新武器的钢铁枪身、黄澄澄的铜制弹壳,在火把照耀下反射出的,冰冷而又致命的光芒!
仓库巨大得像一个山洞。
左手边,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箱子上印着“三八式步枪”、“九九式步枪”的字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右手边,是码放到顶的弹药箱,从步枪弹、机枪弹到手榴弹、炮弹,种类齐全,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仓库的最深处,最中央的位置,静静地趴着两头钢铁巨兽——两辆完好无损的九七式中型坦克!
坦克的旁边,是十几门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重炮,有九二式步兵炮,甚至还有两门105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炮口被油布包裹,仿佛随时可以咆哮出声。
除此之外,还有堆积如山的药品、粮食、布匹、军用罐头……
这哪里是仓库?
这分明是一座用钢铁和物资堆砌起来的……金山!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的个亲娘哎……”
李云龙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布满了血丝,呼吸急促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下一秒。
“发财了!!”
李云龙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嚎叫,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朝着仓库深处猛冲过去。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战士,直接扑到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上,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冰冷的炮身,用脸颊在上面疯狂地蹭着。
“我的!我的!这炮是老子的了!哈哈哈哈!”
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哭又笑,口水都快流到了炮管上。
“还有这个!这个也是我的!”
他撒开炮,又冲到一辆九七式坦克前,用手“邦邦邦”地敲着装甲,发出沉闷的声响,笑得合不拢嘴。
“他娘的!老子终于有自己的坦克营了!看以后谁还敢在老子面前神气!开出去,碾碎他狗日的!”
李云龙的狂喜,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旁边每一个晋绥军官兵的心里。
楚云飞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门105毫米榴弹炮。那是足以改变一场师级战役平衡的国之重器!
他做梦都想拥有!
可是……
他想起了在黑风口,沈征那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想起了那份“七三开”的屈辱协议。
重装备,优先归利剑旅。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渴望,在他胸中疯狂冲撞。
“团座……”副官孙铭走了过来,声音沙哑,“这……这不公平!”
他指着像个土财主一样在仓库里打滚的李云龙,咬牙切齿地说道:“大孤山是我们358团主攻的!我们伤亡了近百个弟兄!凭什么……凭什么这些重装备要给他们?!”
“对!凭什么!”
“我们不服!”
周围的晋绥军军官也群情激奋起来。
面对这座金山,没人能保持冷静。
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坦克上跳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孙铭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老子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李云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说,不公平!”孙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挺起胸膛,“这些重炮和坦克,理应有我们358团的一份!”
“公平?”
李云龙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孙铭的胸口。
“你他娘的跟老子讲公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老子的炮兵营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炸上天的时候,你怎么不跟鬼子讲公平?!”
“魏和尚的‘狼牙’摸掉鬼子‘毒牙’的时候,你怎么不跟鬼子讲公平?!”
“老子问你,要不是我们旅长运筹帷幄,你们358团现在在哪?!”李云龙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孙铭脸上,“早他娘的被鬼子当饺子馅包了!还在这跟老子抢东西?你配吗?!”
一番话,骂得孙铭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云龙!”楚云飞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注意你的言辞!他是我358团的副官!”
李云龙这才把目光转向楚云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楚团长,对不住,俺老李是个粗人,说话直。”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更加蛮横,“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这批货,我们旅长说了,七三开!重装备,我们优先!谁要是有意见,可以,让他亲自去黑风口,跟我们旅长说!”
“你!”孙铭气得浑身发抖。
“孙铭,退下。”
楚云飞再次制止了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云龙,又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重炮和坦克。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没错。
这场仗,他楚云飞和358团,不过是沈征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现在棋局结束了,棋子还想跟棋手讨价还价?
痴人说梦。
(这沈征,不仅要财,还要诛心!)
楚云飞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不甘与渴望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枭雄般的冷静与决断。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358团官兵的耳中。
“所有战利品,严格按照协议,清点,登记!”
“团座!”孙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执行命令!”
楚云飞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不容置疑。
孙铭身躯一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屈辱地应道:“是!”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接下来的场面,充满了戏剧性。
李云龙的一营战士,如同打了鸡血,兴高采烈地将两辆坦克、十几门重炮,以及仓库里七成的弹药、药品,全部贴上“利剑旅”的封条,准备装车运走。
而358团的官兵,则在楚云飞的注视下,默默地清点着剩下的三成物资。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抱着一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哼着小曲,别提多得意了。他觉得,这次跟着旅长出来,是他这辈子打过最痛快、最划算的仗!
就在这时,一名利剑旅的通讯兵,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报告李团长!旅长急电!”
“哦?”李云龙接过电报,随手展开。
他脸上的笑容,在看清电报内容的瞬间,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狂喜与得意,迅速从他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以及一丝……凝重。
“他娘的……”
李云龙将电报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喃喃自语。
“这疯子……又想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