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幽蓝光芒从墙壁上无数张扭曲人脸的眼中迸发，死死锁定了避难所内的幸存者。被污染的士兵卡尔口中发出的非人呓语与骤然增大的、潮水般的低语噪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摇摇欲坠的理智。
“墙！墙活过来了！”张猛骇然大叫，下意识地抬起爆弹枪，却被陈陌一把按住！
“别开枪！物理攻击可能无效，还会加剧能量反应！”陈陌低吼，他的大脑在无名心法的支撑下高速运转，抵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双眼锐利地扫视着发生异变的墙壁。他能“看”到，那些浮现的人脸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负面精神能量与建筑本身残留的某种信息场结合产生的恐怖现象！它们的核心，是极致的痛苦、绝望和疯狂！
“是环境记忆！是过去死在这里的人的精神印记被激活了！”陈陌瞬间做出判断，“卡尔成了引信，他的污染深度同调了这个地方残留的绝望！”
“那怎么办？！等死吗？！”威廉·李脸色惨白，手中的脉冲步枪微微颤抖，指向那些越来越清晰、仿佛要挣脱墙壁扑出来的人脸。
“能量！需要相反的能量场干扰！或者……找到它们的核心支撑点！”陈陌语速极快，“雷工！最大功率广域电磁脉冲！覆盖性打击！无差别！快！”
“会烧掉我们自己的设备！”雷惊骇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执行命令！”陈陌斩钉截铁！
“明白！”雷浩一咬牙，猛地从装备箱里掏出一个圆盘状的装置，狠狠拍下启动钮！
嗡——！！！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电磁脉冲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空间！
噼里啪啦！所有人头盔内的显示器瞬间雪花一片，各种传感器警报乱响，便携设备冒出青烟！墙壁上那些人脸光影剧烈地扭曲、闪烁，发出无声的尖啸，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那潮水般的低语也瞬间被干扰，变得断断续续！
有效！但只是暂时的！
“就是现在！找出能量最不稳定或者最稳定的那个点！那是关键！”陈陌大吼，他的感知在脉冲干扰和心法运转的双重作用下被提升到极限，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掠过墙壁！
“那里！”几乎同时，林雪和陈陌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房间正中央，天花板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镶嵌着的多面晶体结构！此刻，它正微微闪烁着，与所有人脸的闪烁频率隐隐同步！
“猛子！震荡手雷！炸它！”陈陌下令！
张猛毫不犹豫，掏出最后一颗震荡手雷，估算好角度，猛地向上掷出！
轰！ 手雷在天花板附近爆炸，强烈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那晶体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多面晶体瞬间布满了裂纹！
与此同时，墙壁上所有的人脸同时发出最后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不甘的精神嚎叫，然后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变淡、消失！那令人窒息的低语噪音也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设备烧焦的糊味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昏暗重新笼罩了避难所，只有破损设备偶尔蹦出的电火花提供些许光亮。
死里逃生。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内衬。威廉·李看着身边依旧昏迷但皮下幽蓝纹路渐渐隐去的卡尔，眼神复杂无比。刚才若不是陈陌当机立断，他们恐怕都会变成墙壁上新的浮雕。
“设备……大部分报废了。”雷浩哭丧着脸检查着他的宝贝们，“长程通讯彻底没希望了，短程通讯也受到严重影响，生命探测器宕机……我们成聋子和瞎子了。”
“人活着就好。”陈陌沉声道，他走到房间中央，抬头看着那颗布满裂纹的晶体，“这东西……似乎是某种信息记录载体，或者能量调节器。厄里斯人的科技……”他小心地用匕首撬下几块碎片，能感觉到碎片上残留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无名心法对这东西似乎有些排斥。
“刚才……多谢了。”威廉·李走到陈陌身边，语气真诚了一些，“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陈陌看了他一眼，“希望你的‘近路’真的能让我们尽快赶到信号源。”
后半夜，无人再能安心入睡。两人一组守夜变成了所有人背靠背休息，轮流保持清醒，警惕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天亮（姑且称之为天亮，因为暗红色的天空亮度稍微增加了一些）后，队伍再次出发。损失了大量电子设备，他们的行进变得更加艰难，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指北针（在这里指向不明）、林雪高超的方向感记忆和威廉·李提供的粗略路线图。
威廉·李声称他的路线能绕过一片大型怪物巢穴，但需要穿越一段复杂的地下管网遗迹。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其中。
地下管网更加阴暗潮湿，充满了腐败的气味。随处可见巨大的、非地球风格的管道和阀门，有些已经锈蚀断裂，流出不明的粘稠液体。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失效的照明条和模糊的指示符号。
“这些管道的规模和材料……远超我们的时代。”雷浩虽然设备半废，但技术之魂仍在，忍不住用手抚摸着一根直径超过五米的合金主管道，惊叹道，“他们当年到底用这么庞大的系统输送什么？”
答案很快部分揭晓。在一处较大的交汇枢纽，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管道内壁附着着厚厚的、如同生物组织般的暗红色菌毯，还在微微蠕动！一些地方甚至破裂开来，露出里面森白的、类似巨型骨骼的结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甜味，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生物的体内！
“这……这哪里是管网……这像是……”张猛咽了口唾沫，没敢说下去。
“像是某种生物改造技术，或者……这些东西长在了管道里。”陈陌脸色凝重，他的心法预警一直处于低频嗡鸣状态，“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们试图快速通过这个枢纽时，周围菌毯蠕动的速度突然加快！那些破裂处伸出无数粘滑的、布满吸盘的惨白色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水蛭，向着他们蜂拥而来！同时，管道深处传来了沉重的、拖拽重物的爬行声！
“战斗！快速通过！”陈陌大喝，战术长棍再次入手，心法能量灌注其上，散发出微弱的莹光，猛地扫开几条缠向威廉·李（他正背着卡尔）的触手！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爆弹枪的怒吼在地下空间回荡，将大片菌毯和触手炸得粉碎！林雪的点射精准地打断那些试图缠绕的触手根源。威廉·李也用单手脉冲步枪射击，艰难地前进。
但触手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那沉重的爬行声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蛞蝓般的生物从主干道深处出现！它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占满整个头部的、层层叠叠的利齿口器，身上沾满了粘液和破碎的骨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妈的！这又是什么玩意！”张猛一边换弹一边大骂。
“打它的嘴！或者找它的核心！”陈陌身影如风，八卦步在粘滑的地面上依旧灵活，避开主怪物的碾压式冲撞，长棍如同毒龙出洞，狠狠刺向其身体一侧某个鼓动的、散发着更强能量波动的部位！
噗嗤！包裹着心法能量的长棍竟然深深刺了进去！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扭动身体，伤口处喷出大量具有腐蚀性的绿色粘液！
陈陌早有预料，一击即退，粘液擦着他的臂甲飞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有用！它怕能量攻击！”威廉·李眼睛一亮，脉冲步枪的能量束似乎也能对这怪物造成比普通实弹更有效的伤害。
众人集火那个被陈陌刺伤的鼓包！怪物吃痛，变得更加疯狂，巨大的身体横扫过来，将周围的附属管道像玩具一样撞碎！
“不能恋战！冲过去！”陈陌看到前方有一个相对较小的出口通道。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威廉·李为了躲避怪物的横扫，脚下踩到一片粘液，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背上的卡尔也滚落出去，正好落在怪物前进的路线上！
“卡尔！”威廉·李惊骇欲绝！
那巨大的蛞蝓怪物似乎感受到了脚下渺小生物散发出的、与它同源的污染气息，竟然停顿了一下，低下头，那张巨大的口器蠕动着，向卡尔咬去！似乎想将这个“同类”吞噬吸收！
千钧一发之际！ 陈陌猛地将手中长棍投向怪物的口器，暂时吸引其注意，同时八卦步-游龙式爆发到极致，身影如同瞬移般冲到卡尔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
太极劲-揽雀尾！ 他腰部发力，以一个极其惊险和考验技巧的动作，在怪物利齿合拢的前一秒，将卡尔猛地甩向了张猛的方向！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
怪物的利齿几乎是擦着陈陌的宇航服闭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队长！”张猛接住卡尔，惊出一身冷汗！
“走！”陈陌毫不停留，大声喝道。
众人抓住机会，拼命冲进了那个较小的出口通道！那巨大的怪物体型无法进入，只能在后面发出愤怒的嘶鸣，用身体疯狂撞击着通道入口，引起一阵地动山摇！
直到跑出很远，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众人才敢停下来，瘫倒在地，几乎虚脱。
威廉·李看着被张猛放下的、依旧昏迷但再次侥幸逃过一死的卡尔，又看了看气喘吁吁、臂甲上还有腐蚀痕迹的陈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就是真正的能力和品格了。这个华夏队长，和他印象中那些狡猾或僵化的东方军人完全不同。
他走到陈陌面前，这一次，没有了任何算计和虚伪，郑重地说道：“陈队长，从今天起，在我个人能力范围内，你和你的队员将得到我毫无保留的合作。我以军人的荣誉起誓。”他知道，没有陈陌，他和卡尔早已死了两次。
陈陌擦了擦额头的汗（宇航服内循环系统努力工作的结果），点了点头：“记住你的话。希望信号源那里，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经过这番波折，队伍之间的信任度终于有了一点实质性提升。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他们终于走出了令人压抑的地下管网，重新回到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愣。
这里似乎是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区废墟。虽然建筑同样残破，但格局依稀可辨。更重要的是，在街区中央，有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广场上，赫然建立着一个简陋的、由沙袋、破损车辆和金属板材垒砌的防御工事！工事上空，飘扬着一面破损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的旗帜——华夏联邦的五星红旗！
工事后面，有人影晃动！还有微弱的天线在转动！
“是基地！是我们的前沿哨所！”雷浩第一个激动地叫了起来，几乎要哭出来！
张猛也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妈的！终于找到了！”
陈陌心中也是一松，但长期的习惯让他依旧保持警惕。他示意大家不要冲动，先仔细观察。
工事里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几个穿着华夏制式宇航服、戴着受损头盔的士兵紧张地举枪瞄准了他们，通过扩音器发出沙哑的警告：“站住！表明身份！否则开火了！”
“我们是龙牙特种部队传武大队第三分队！我是队长陈陌！”陈陌打开外部扩音器，清晰回应，“我们身后是花旗联邦第七先遣队队长威廉·李及其一名伤员，我们请求入内！”
工事后面一阵骚动，似乎在进行确认。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军官探出头，用望远镜仔细看了看陈陌他们的装备和面容（尤其是陈陌那明显的东方面孔），似乎又通过内部频道沟通了什么，终于松了口气。
“欢迎归队，陈陌队长！快进来！”工事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走进工事，众人才发现这里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工事内部到处都是战斗痕迹，弹孔、爆炸焦黑处处可见。士兵们面带疲惫，很多都带着伤。医疗帐篷里躺满了伤员，呻吟声不断。空气循环系统似乎也有问题，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和一丝腐烂的气味。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名手臂缠着绷带、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中尉军官。
“我是王磊中尉，目前是‘希望’前哨站的临时指挥官。”中尉苦笑着和陈陌握手，“欢迎来到地狱分部，陈队长。你们能活着找到这里，真是奇迹。”
“这里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人？指挥系统还能运作吗？”陈陌急切地问。
王磊中尉脸色黯淡：“很糟糕。我们是在裂隙能量爆发时，距离最近的一支巡逻队，直接被卷了进来。原本有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加上十几名科研人员。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两个班，科研人员只剩三位，还都带着伤。指挥官和其他军官……第一批遭遇那种‘幽灵’一样的东西时，就牺牲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我们尝试建立通讯，但干扰太强，一直无法联系上月球基地。只能不断发出求救信号，希望有其他幸存者能收到。这几天，我们击退了不下十次怪物进攻，还有一次更可怕的……‘鬼打墙’，死了好多人……物资紧缺，尤其是药品和弹药。”
陈陌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想象的更坏。
“我们带来了一些弹药和医疗品，虽然不多。”陈陌示意张猛和雷浩拿出他们节省下来的部分物资。
王磊中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太感谢了！这真是雪中送炭！”他立刻让人将物资送去急需的地方。
威廉·李也将卡尔交给了前哨站的医护兵（虽然条件简陋），然后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基地，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陌将一路上的经历，包括遭遇花旗小队、规则怪谈、地下怪物以及威廉·李的暂时合作简单告知了王磊。
王磊听后，对威廉·李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戒备并未减少：“李队长，非常时期，感谢你的合作。但请理解，在这里，我们必须优先保证华夏人员的安全和基地的稳定。”
“我明白。”威廉·李点点头，“我们只求一块地方休整，并希望能在贵方的通讯恢复后，借用电台联系我方人员。”
这时，雷浩突然激动地拉住了王磊：“中尉！你们这里有工作台吗？哪怕是最基础的！我的设备大部分烧了，但核心数据芯片可能还有救！如果能修复哪怕一点点，或许能增强信号或者分析环境！”
王磊指了指角落一个用破损桌子拼成的工作台：“那里有一些从废墟里淘换来的厄里斯仪器零件和我们的备用零件，你可以试试。我们的技术军士昨天牺牲了……”
雷浩如获至宝，立刻扑了过去开始捣鼓。
陈陌则和王磊走到一旁，详细了解前哨站的情况和周边地形图。
“……我们判断，那个持续发出的求救信号，很可能不是我们发出的。”王磊指着地图上一个点，“信号源更强的地方，在西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那里有一片更大的废墟，似乎是一个区域性的交通枢纽或者小型城镇广场。我们派过一个小队去侦查，只回来了一个人，说那里……很邪门，进去的人会看到幻觉，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然后莫名其妙地自相残杀或者消失……”
又一个规则怪谈区域！
陈陌眉头紧锁。求救信号很可能是一个诱饵？是某种可怕存在布置的陷阱？
就在这时，前哨站唯一的了望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敌袭！西北方向！大量高速移动信号接近！不是人类！重复，不是人类！”
“准备战斗！”王磊中尉立刻大吼，所有能动的士兵迅速冲向防御岗位，紧张的气氛瞬间拉满！
陈陌、张猛、林雪也立刻拿起武器。威廉·李犹豫了一下，也拿起自己的脉冲步枪：“我也帮忙！”
众人冲到工事边缘，向外望去。
只见西北方向的废墟中，烟尘滚滚！数十只，不，上百只之前遭遇过的那种节肢怪物，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还混杂着几只体型更加庞大、甲壳上有着狰狞骨刺和发光纹路的变种个体！而在怪物群后方，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缓慢移动的、如同肉山般的巨大阴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规模，远胜之前任何一次遭遇！
“妈的……它们这是倾巢出动了吗？！”张猛倒吸一口凉气。
陈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前哨站弹药匮乏，人员疲惫，还能挡住这次进攻吗？
他的目光看向西北，又看向前哨站里那些面带恐惧却依旧坚守岗位的士兵，还有正在努力修复设备的雷浩，以及眼神复杂的威廉·李。
这里，是人类在这片绝望之地仅存的一点脆弱的火种。
绝不能熄灭！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棍，体内无名心法再次开始加速运转，感受着空气中那躁动不安的能量因子。
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