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家。
客厅里,只剩下江予枝和景然大眼瞪小眼。
过了会儿,江予枝问她:“昨天那个小朋友呢?”
“上学去了。”一提到这个小孩儿,景然就有一肚子的委屈,“我也才二十出头,你哥真是的,非要让我带这个小孩。”
“当谁都是他啊那么喜欢妹妹。”
“……”
江予枝哽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提醒:
“这种话还是不要讲了。特别是在他面前。”
“我怎么可能敢在他面前说这些,我只是在你面前吐槽一下。”
景然看到她脸上的薄红,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都免疫了呢。”
江予枝语塞,“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景然:“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变态,但是对你很好啊。你嫁给他一定很幸福,港城现在多少人做梦都想嫁给……”
怕她再有什么逆天发言,江予枝匆匆起身,“我去楼上换一下衣服!你等我一会儿!”
去见苏菱的路上,江予枝一直在装睡。
景然只好玩手机打发时间。
到了教堂,江予枝惊讶地看着周围的布置,感觉像是误入了公主的城堡。
景然抱着胳膊,“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予枝也没生气,“确实没见过这种排场。”
景然环顾四周,紧接着又出其不意地给出一击:“排场是不小,听说是你哥赞助的呢。不过你也不用太羡慕。
再过两年,他娶你的时候规模只会比这个更夸张,这根本不算什么。”
江予枝正在喝水,闻言一口呛住。
“咳咳咳咳咳咳……”
她严重怀疑景然是故意的。
她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苏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枝?!”
江予枝一顿,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冲着对面的身影用力挥手。
“和我进去吗?”
她转头问景然。
景然依旧端着大小姐的架子,“我和她又不熟,我坐在这里等……”
“进去吧,今天太阳有点毒,小心晒黑。你坐在里面等也是一样的。”江予枝打断她的话,拧上水杯,伸手示意她快跟上。
景然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恍惚了一瞬,然后才迈出步子,慢慢跟上去。
——
利斯接到沈纵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记忆中,这似乎是沈纵第一次主动打给他。
怕对方有什么急事,利斯立刻接通,询问情况。
老宅主卧。
沈纵刚刚睡醒,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明明房间里的暖气温度早就降了下去,但他额头上还是出了很多汗。
见他不说话,利斯有些担心他的状态,“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不然好端端的,他不会这么反常。
良久,电话那边传来男人嘶哑的声音,“我……不确定。像是一场梦。”
闻言,利斯瞬间了然,他一定是想起了一些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利斯循循善诱,让他先冷静下来,“也许只是一场梦,不要太紧张。可以先和我说说梦到了什么吗?”
沈纵按着发胀的额头,声线不稳:
“我和她没有订婚,我们早就分手了。”
昨天从利斯工作室回来,他迟迟不能入睡。
接近天亮他才有些困意,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好像一支万花筒,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错综复杂,强行闯入他的记忆。
当然这不是最令他崩溃的。
他可以接受他没有和她在一起,也可以接受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这些总能释怀的……
毕竟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是最适合她的人。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他应该要祝福的,而不是固执地把她留在身边。
但他没办法接受自己的记忆里突然多出一段……一段江予枝在他面前离开的画面。
他的目光定格在地上的血泊,然后猛地惊醒。
他其实现在脑袋都不是很清醒,打给利斯也是身体下意识的在求救,完全没有经过思考。
梦境里的画面过于真实,他甚至听到了血液滴落在沥青上的声音。
沈纵用力按住心脏,试图缓解不适。
他以为是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脏也在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再次传来利斯的声音,这次对方提高了音量,一直在呼唤他的名字。
“那些都是梦,深呼吸,沈纵深呼吸!现在不要想,不要回忆那些!”
沈纵闭上眼睛,他做不到平静。
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忆那些画面。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固执地问:“我没事。我想知道,电休克治疗忘记的都是最重要的人和事吗?”
同样的问题,在他刚失忆醒来的时候也问过利斯。
利斯当时的回答是:“可以这么理解。”
而现在,利斯沉默了几秒,“严格来说,是最痛苦的一段过往。”
“这也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痛苦超出心理承受范围时,大脑会选择模糊这段记忆。”
“加上电休克的影响,所以这部分记忆彻底被藏了起来。”
“其实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沉溺在过去的悲伤里了,你们还能重归于好,不是吗?”
沈纵喉结滚动,“所以,你觉得问题的根源在这里。”
利斯再次沉默,然后无奈一笑,“说实话,过去这段时间的治疗里,我也没有找到你真正的心结。”
“你是很配合我的治疗,但你内心依旧下意识的排斥任何人。对我自然也有防备。哪怕是在催眠的时候……心底都像是上了一把锁。”
“我只知道,你的心结一定与她有关。”
“你的助理元先生之前和我聊过你过往的治疗经历,他也没有提及问题的根源。只是说你过去这些年似乎一直在被情绪裹挟,过得很痛苦。”
“并且他提到,你有多次自杀的经历。”
“沈纵,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你不像是一个随意就会放弃自己生命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跨不过去的难题,对吗?”利斯还在安抚。
沈纵呼吸一紧,“不。”
他的记忆比较碎片,有很多还没办法连接在一起。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梦境里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利斯口中那个多次放弃自己的人就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