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抱歉抱歉,我忘了叔叔阿姨是刚落地鹰国了!”
林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额头。
她方才光顾着沉浸在自豪的情绪里,完全忘了这两位长辈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压根没机会连接网络,对昨晚引爆全网的风暴自然一无所知。
更何况,冷不丁在异国他乡的校园里撞见张铭的父母,哪怕她平时情商再高、再擅长调节气氛,此刻心口也难免有些局促与小激动。
“没关系没关系!”
赵景兰笑吟吟地摆了摆手,眼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闺女,快跟阿姨讲讲那什么比赛的事儿!小铭这孩子平日里打视频报喜不报忧,问他在学校干啥,就只说在‘认真学习’,阿姨和叔叔这心里跟猫抓似的,心痒得很呢!”
一旁的张建国虽然努力端着一家之主的沉稳架子,单手扶着行李箱拉杆,但那两只微微竖起的耳朵和频频投来的目光,早已把内心的迫切出卖了个干净。
“那我就从头给叔叔阿姨讲。”
林悦莞尔一笑,领着二老穿过涌动的人流,一边走一边将昨天从上午笔试到下午植物辨认的交锋娓娓道来。
苏菲则在一旁充当最敬业的“气氛组”,哪怕中文词汇量有限,也不妨碍她手舞足蹈地在关键节点蹦出几个生动的短句。
当林悦讲到下午的第二轮考核,张铭面对偏门怪题,硬是以黑马之姿横扫一众名校硕博生拿下分赛第一时,赵景兰整个人都听愣了。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扯了扯身旁丈夫的袖子,神情有些呆滞:“老张……这说的真的是咱家那个傻儿子?不能是碰巧同名同姓吧?”
张建国脑袋一扬:“我儿子什么时候傻了?”
当林悦的声音低沉下来,讲到赛后某些利益集团暗箱操作、雇佣水军造谣张铭靠不正当关系走后门,而张铭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在餐馆里坦坦荡荡地录下一段《我的自述》霸气回应时——
张建国嘴角骤然咧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没错!这绝对是我儿子!”
老张同志满脸红光,胸膛挺得老高:“有骨气!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这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道理的脾气,简直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赵景兰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她的眼角已经悄悄泛起了一层微红。
天底下的父母,关注点向来不同。
当父亲的沉浸在儿子“力挫群雄、正面硬刚”的豪气里,当母亲的心里,最先翻涌上来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在异国他乡,被几万人在网络上肆意抹黑攻击,背后还有位高权重的学阀在暗处施压,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该怎么扛?
“没想到……铭铭他昨天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赵景兰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尖,声音微微发颤:“在他最难、最需要家里人站在身后撑腰的时候,我和他爸却在万米高空上呼呼大睡,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赵景兰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人来人往的广场边缘,这位温和的中年妇人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郑重地朝林悦和苏菲轻轻鞠躬:
“孩子们,阿姨真的谢谢你们。要不是昨晚有你们陪在他身边、替他出谋划策,他一个人该有多难熬啊。”
“哎呀!阿姨您快别这样!”
林悦吓了一跳,连忙和苏菲一左一右伸手将赵景兰扶住。
“阿姨,您太见外了!”林悦柔声劝慰,眼底满是真诚,“我们平时在一个屋檐下,张铭帮过我们的地方多得数不清。朋友之间互相支持与帮助,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呀。”
“对呀对呀!我和张可是shui……生死与共的好朋友!”苏菲差点把昨晚一起睡觉的事情说了出来,连忙改口。
“好孩子,都是顶好的孩子!”
赵景兰接过林悦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眼角,心头一片滚烫。
然而,当情绪稍稍平复后,赵景兰看着眼前这两个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故意放慢了半步,和丈夫并排前行,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张建国。
“老张,你快别傻乐了,过来点。”
“干嘛神神秘秘的?”张建国揉着被捅的肋骨凑上前。
赵景兰压低了声音,目光在前方两道窈窕的背影上扫来扫去:“你仔细瞅瞅……有没有觉得,这俩姑娘里头,保不齐有一个正在跟咱儿子谈恋爱?”
“啊?”
还在回味儿子“高光时刻”的老张同志浑身一个激灵,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不能吧?那小子才来多久啊……”
“你懂个什么!”赵景兰白了他一眼,开启了名侦探模式,“平白无故的,人家两个这么优秀的姑娘,凭啥这么热情给咱俩当向导?而且你刚才看姑娘说起铭铭那眼神没有?那光芒闪的!这要是没点情况,我名字倒着写!”
“嘶……听你这么一分析,好像还真有门道。”张建国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前边的两个女孩。
苏菲悄咪咪地凑到了林悦耳边,蔚蓝的大眼睛里满是新奇:“悦悦姐,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阿姨管张叫什么呀?好像是……‘铭铭’?”
林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唇解释道:“那是小名,在我们华夏,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一个非正式的称呼,代表亲昵。”
“原来是这样……”苏菲恍然大悟,随后两手背在身后,嘴角咧开,呢喃着:“铭铭……嘻嘻,真可爱……”
林悦在一旁忍俊不禁。
张建国开口:“我现在开始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了。”
“对吧,”赵景兰兴致勃勃地提议,“数到三,一起说出你觉得是哪个,看看咱俩眼光一不一样!”
“行!”
“一、二、三!”
张建国:“右边那个!”
赵景兰:“左边那个!”
空气安静了半秒。
“嗯?!” x2
“你搞错了吧!” x2
两人吵嘴的模样也落入了前边两个女孩眼里。
苏菲点头:“我现在百分之一百确定了,这绝对绝对是铭铭的亲生父母!连说话时挑眉毛的动作都一模一样!还有那个语气!”
林悦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只能扶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好笑的轻叹。
基因真是神奇。
……
与此同时,大巴车内。
车轮碾过平整的高速公路,发出规律而低沉的胎噪。
张铭侧过身,悄悄在身旁少女垂在膝盖上的白皙小手上捏了捏。
“紧不紧张?”他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关切。
苏晓雯闻言只是长睫微抬,淡淡地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然而,下一秒。
女孩原本平摊的手掌忽然轻轻一翻,反客为主地将指尖探入了张铭的掌心。
那根修长微凉的食指,隐蔽地在他的掌心里……挠了挠。
那一下动作很轻,带着点若即若离的酥麻,像是一根羽毛从心尖上敏感的软肉上撩拨而过。
“嘶……”
张铭呼吸一滞,心头顿时一阵心猿意马。
倒不是他没定力。
关键是……这可是苏晓雯啊!
平日里那么理性冷静一人,冷不丁在公共场合使出这种小动作,这种巨大的反差感简直让人抓心挠肺!
张铭喉结滚动,刚准备顺势握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借题发挥,苏晓雯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将手抽了回去,合上书本,脑袋往窗边一歪,闭目养神去了。
只留下嘴角那一抹狡黠弧度。
“……”
张铭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抓了抓空气,暗自咬牙。
这丫头,学坏的速度未免有点太超标了!
眼见撩完就跑的小苏已经进入了休息状态,张铭在座位上扭了扭身子,决定转移目标。
他悄无声息地从第二排起身,绕到了空荡荡的第一排前,径直坐了下来。
前排靠窗的位置上,单手支着太阳穴的许令仪察觉到了身侧下陷的动静。
她微微掀开眼帘,见是张铭,清冷的眸子里并未泛起不悦,反而唇角轻挑:“怎么,不去陪你的小同桌临阵磨枪,跑我这来干嘛?”
“令仪姐,昨晚……辛苦了。”
张铭收敛了玩闹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
凑近了看,他能清晰地看到这位年轻副教授眼眶下那层精心用粉底遮盖过的淡淡乌青。
昨晚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暗流涌动,即便许令仪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张铭也能猜到对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自己身边好歹还有一群插科打诨的朋友和热腾腾的宵夜。
而对方回到空荡荡的公寓后,能够帮助排遣压力的,恐怕就只有一瓶又一瓶的冷酒了。
许令仪动作微顿,随即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我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打了几个电话、推了几场会而已。倒是你录的那段自述,论点扎实,反击也算切中要害,没丢人。”
死鸭子嘴硬。
张铭心中暗叹,凝神三秒,无声地启动了【状态栏】。
【姓名:许令仪】
【......】
【状态:神经性疲劳、血管舒缩性头痛(轻度酒精代谢残留 + 深度睡眠不足)】
【建议:配合内家气血温热风池、百会及太阳穴,施以舒缓推拿,可快速解除脑膜血管痉挛,恢复脑力充沛度】
【动作如下:......】
张铭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拆穿女人的逞强,只是温和地开口:
“令仪姐,别动,把眼睛闭上。”
许令仪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但对张铭由衷的信任终究占了上风,她依言合上了双眼,睫毛微微颤动。
下一秒,两只温热、干燥且带着沉稳力量感的大手,轻轻贴上了她的额角两侧。
“唔……”
微凉的皮肤被温热覆上的瞬间,许令仪娇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紧接着,指尖带着一种极有韵律的节奏,顺着太阳穴缓缓揉动,随后顺着发际线轻柔地向头顶百会穴推移。
洗经伐髓后所特有的温润内家暗劲,顺着张铭的指腹丝丝缕缕地渗透进皮下神经,精准地抚平了那一根根因为缺觉而突突狂跳的血管。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原本针扎般的沉重头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烟消云散。
太舒服了……
许令仪喉咙深处险些溢出一声低吟,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了回去。
这可是在大巴车上!一车厢全都是学生!
要是被哪个人看见这场景,昨晚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绯闻,怕是当场就要迭代出2.0至尊版!
然而,许令仪并不知道的是,从张铭双手落下的那一瞬间,一层无形的力场便已经将二人笼罩。
【0%存在感】全开!
别说是后排乘客,就算是正前方时不时扫视后视镜的大巴司机,目光滑过第一排时也只会下意识地当成一片空座,大脑会自动忽略一切异常。
张铭手上动作不停,内家拳洗经伐髓后带来的暗劲温润而绵长,耐心地梳理着女人僵硬的头皮肌肉。
短短几分钟后,许令仪原本紧绷的脸颊完全放松了下来,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难得的沉睡。
“搞定。”
张铭收回双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势解除了能力。
看着许教授那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的面庞,他满意地笑了笑。
回过头去打量车厢——
后排的苏晓雯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呼吸轻柔;
再往后,平日里精力过剩的话痨诺拉此刻正歪着脑袋,与内向木讷的伊桑学长头靠着头,两人睡得东倒西歪。
整辆大巴车里,绝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少数醒着的也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反观张铭自己,周身气血充盈,精神奕奕。
赞美内家拳。
环视了一圈,车上没有发现西蒙·莫里亚蒂的身影。
想来也是,那位心高气傲的莫里亚蒂家大少爷,多半是坐着自家的豪车单独奔赴赛场了。
“赛场上见真章吧。”
二十多分钟后。
大巴车缓缓减速,拐过宽阔的林荫大道,驶入了曼大校区。
然而,张铭透过车窗朝外望去的那一刻,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大楼空地上,根本不是昨天的那副景象。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潮几乎将整个警戒线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印着电视台台标的转播车整齐排开,长枪短炮般的专业摄像机高高架起,甚至还有数架航拍无人机在半空中盘旋嗡鸣。
各色巨大的横幅与应援手幅在风中猎猎作响,现场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这阵仗,哪是什么大学学术选拔赛?
“卧槽……这是有大明星要来开演唱会吗?搞这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