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办公室。
因为关着窗户的原因,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憋闷。
雕花时钟在墙上不知疲倦地走着,时针已经慢吞吞地挪过了下午六点。
落地窗外的晚霞正由先前的橘红迅速褪色,落向地平线黑沉沉的阴影之中。
办公桌后,爱德华·莫里亚蒂教授在僵硬中猛地睁开眼。
他揉了揉酸痛的颈椎,眼前的重影在昏暗的暮色里聚焦。
自己竟然在椅子上睡着了。
然而,当他稍微清醒一些,看向窗外那已经开始黑下来的天色时,整颗心又沉了下去。
人居然还没回来。
距离手下带着人去请许令仪,已经过去了整整大半天。
莫里亚蒂掏出手机。
没有短信,没有阶段性汇报,一点动静都没有。
莫非又出了什么意外?
莫里亚蒂脸色阴沉,准备亲自拨号过去质问。
“咚,咚,咚。”
是敲门声。
那声音沉稳、缓慢,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
莫里亚蒂紧绷的指尖微微一松。
看样子总算是回来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出了些许褶皱的西装,迈步走向大门。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如何训斥这个办事拖沓的手下了。
然而,当他拉开沉重的木门时,即将说出口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预想中的金丝眼镜男。
而是一个穿着一身款式有些古怪的宽大长袍的老头。
老头身形有些高大,留着一头疏于打理的银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巴上那一捧长长的、几乎垂到胸口的白胡子。
“请问您是……?”
莫里亚蒂语气依旧维持着精英的克制与礼貌。
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张开,只要对方表现出任何异状,他就马上关门报警。
“初次见面,莫里亚蒂教授。”白胡子老头笑呵呵地开口,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挤在一起,“我是珀西瓦尔·韦斯特。”
莫里亚蒂微微皱眉,这人竟然没走错,就是来找自己的。
而且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一遍,他立刻对上了号。
这不正是自己目前所在的栗子大学的校长的名字吗?
这个名字在鹰格兰乃至全球的高等教育界都算不上陌生。
无怪乎莫里亚蒂第一时间没把眼前这个老头和“校长”二字挂钩。
他来到栗子大学也有一些日子了,但在此之前,他确实没见过这位名震一方的学术泰斗。
当初学校为他的盛大欢迎宴会上,主位自始至终都是空着的。
校方当时给出的官方解释是“韦斯特校长近期因严重的心血管疾病引发并发症,正处于遵医嘱绝对静养的阶段,无法出席任何社交场合”。
考虑到对方那确实不小的年岁,莫里亚蒂也表示理解,没什么不满。
当时他只是觉得人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这学校还不换个校长?
可现在仔细打量过去……
红润的脸色,清澈而毫无浑浊感的眼神,乃至对方站在那里时沉稳如松的姿态,哪里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意思?
这骨架和精气神,怕是比学校里一些天天熬夜写论文的年轻讲师还要硬朗几分。
莫里亚蒂在心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难怪你们没人说换校长的事情。
合着之前的“身体抱恙”纯粹是谎言,这老头只是单纯的懒得见自己是吧?
或许是刚睡醒的起床气,亦或是等了一整天却只等来一个“猪队友”失联的糟糕现状,莫里亚蒂此刻的内心相当暴躁,火气蹭蹭上涨。
但他还是强行把情绪压制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客套笑容,侧开身子。
“原来是韦斯特校长,真是失敬。快请进。”
虽说他在国际学术界名头极响,甚至在很多核心期刊的审核话语权上比这位偏安一隅的老校长还要高。
但东大有句古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里终究是栗子市,对方是这所百年名校的绝对一把手。
“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不错的雪莉酒和刚从苏格兰运来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由于临时充当秘书和打手的金丝眼镜男此刻还没回来,莫里亚蒂也只能屈尊降贵,亲自走到酒柜前准备倒酒。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那群废物理所当然地生出了更多的不满。
韦斯特校长坐在沙发上,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的私人医生前天还再三强调我不能碰一点酒精。”
莫里亚蒂有些无趣地准备收回酒瓶,却听见身后的老头冷不丁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这里有糖果或者甜点之类的东西吗?”
莫里亚蒂倒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古怪地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
什么情况?
一个执掌一所名牌大学的学术巨擘,大晚上跑到别人的办公室里,开口第一件事是问人要糖吃?
你拿的是什么七岁小孩的剧本吗?
“抱歉,韦斯特校长,我平时没有吃甜食的习惯。”莫里亚蒂扯了扯嘴角,有些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虽然他那个侄子西蒙偶尔会来这里做客,但西蒙也是个二十出头的高材生,自然不需要给他准备糖果。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韦斯特校长脸上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望,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开心地笑了起来:“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带了一些。”
一边说着,老校长反手从自己那宽大长袍的深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素色手绢包裹着的小物件,放在了桌上的银质托盘正中央。
他熟练地解开手绢,露出了里面七八颗花花绿绿的硬糖。
老头甚至完全没有礼貌性地招呼一下身为屋主人的莫里亚蒂,只是自顾自地挑了一颗柠檬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那副模样,仿佛来拜访莫里亚蒂只是他找个地方光明正大吃糖的借口。
这一套“自带干粮”操作,直接把莫里亚蒂整不会了。
你吃得这么熟练,你那位私人医生难道没警告过你少吃糖来预防糖尿病吗?
正当莫里亚蒂在内心吐槽的时候,韦斯特校长一边吮吸着嘴里的糖块,一边轻轻抛出了一句话:
“你今天做的事情,有些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