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地上的落叶,捡起一团沾着陈旧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这纱布质地粗陋,绝不是日军制式医疗用品,不用想百分百是土八路常用的普通包扎之物。
“伍长!”上等兵田中抬手招呼。
佐藤快步上前,接过纱布,指尖轻轻捻了捻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稍稍一搓便化作碎末。
“看来我们离土八路溃军不会太远了,他们队伍里有人负伤,定然跑不快。”田中沉声判断,“依我看,今日日落之前,我们定然能追上他们和小木花分队。”
佐藤指尖摩挲着纱布,神色愈发凝重:“血迹风干程度,和山坳灰烬时间完全对得上,肯定都是昨日遗留。传令下去,全员继续提高警惕搜索前进,不可有半点松懈。”
半个小时后。
鬼子小心翼翼走出了植被浓密的山沟。
伍长佐藤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一群被追成丧家犬的溃军,凭什么伏击大日本皇军。
土八路的溃兵早就被吓破了胆子,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旁的上等兵田中目光扫向前方的空地,很快就被胡义的杰作给吸引了。
杂乱的军靴脚印,燃尽的篝火灰烬,乱扔的烟屁股,吃完了的空罐头盒,完全是日军小队在此短暂休整过的痕迹。
“你看,小木花繁他们应该就在这儿休整过。”
一众日军士兵带着满身疲惫走到空地上,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堆灰烬旁。
伍长蹲下身摸了摸灰烬,灰烬的温度和鞋印的保存状态刚好都能对得上。
周边地面印满带三十二颗鞋钉的昭五式军靴脚印。
“白痴,我看小木花繁就是太贪功。”
“不过是追击一群溃兵,至于这么拼命吗?”
“追不上直接回去交差不就完了,害得咱遭这份罪,出这趟苦差!”
伍长佐藤埋怨地嘟囔了几句,又看向地上延伸向前的脚印。
“看脚印,他们往前面去了。但我们已经连续行军三个时辰,必须在这儿休整二十分钟缓口气才行。”
众人没有异议,鬼子们便在胡义布下的迷魂阵边上,就地驻扎休整。
这一切动静,全都尽收小土梁上胡义的眼底。
胡义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浅笑。
该收网了。
胡义悄悄给苏青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往下传递消息,战斗马上就要打响。
随后,苏青用还不算娴熟的九连专用手势,把命令依次往下传递。
六名射击功底还算凑合的老兵瞬间领会意思,枪口缓缓从绵密的伪装枝叶间探了出来。
距离八十多米。
胡义手边的机枪,也从预设的射击口稳稳探出。
他又朝苏青使了个眼色,示意等开火时,由她负责帮自己压弹斗、供弹。
苏青的手中已经稳稳叠好了三排子弹。
两人早前在山洞里磨合训练过好几次。
胡义特意手把手教了她三桥夹式快速装弹法。
只是苏青的手太小,拿着那三排歪把子专用有坂弹有些吃力,动作总有些跟不上,每次操作都弄得手忙脚乱,看得胡义一头冷汗。
可苏青的倔脾气一上来,煞星也不好使。
整整磨合练了一整晚,才算勉强有了几分成色,凑合达到胡义要求的最低水平。
可胡义哪敢抱怨。
胡义心里暗自念叨,打慢点她兴许能跟上,只希望真正开打时,她千万别掉链子。
下一刻,机枪骤然开始咆哮。
哒、哒、哒。
胡义可是正经科班机枪手出身,他的机枪犹如灵蛇出洞,那弹道间隔如尺子量过一般。
鬼子毫无防备,距离又只有八十米,还扎着堆,那还有个好。
外围的几个鬼子当场中弹,死的不能再死了。
六名步枪手也有斩获。
但鬼子的反应同样迅猛老练。
第一轮打击刚落,日军老兵瞬间本能反应,个个标准战术动作:有人纵身一跃避开流弹,有人就地翻滚扑向旁侧凸起的土包,还有人手脚并用地往低洼浅坑里缩躲,更有甚者直接拽过中弹倒地的同伴尸体,拖过来挡在身前充当人肉沙包。
胡义头一轮扫射本就盯着日军指挥骨干,当场把里面蹦跶得最欢的佐藤进一直接击毙,上等兵田中也被流弹擦伤肩头,忍着剧痛还在原地发狂嘶吼,疯狂接替指挥士兵反击。
鬼子机枪手岩崎借着混乱一个翻滚,径直落进一处低洼浅坑,借着地形掩护迅速架起歪把子,调转枪口朝着胡义藏身的土梁区域,展开猛烈扫射压制。
一名日军士兵见状,立刻猫着腰匍匐爬向岩崎身旁,准备帮他接续补弹,打算打出连绵火力反压回去。
他哪能想得到,对面坡上那挺歪把子跟自己手里虽是同款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打起来却天差地别。人家全程火力不断,压根没有换弹空档,弹道又准又凶。
一个刚要探出头想要反击的同伴被那见鬼的机枪直接爆了头,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这正是苏青和胡义磨合多日的三桥夹快速装弹法,此刻彻底发挥出威力。
这打法最关键的诀窍,就是射手必须默记射出子弹数,尤其要盯住第三排桥夹的消耗,只有打完第三排,空桥夹才会从弹斗后方漏匣里自动脱落。
胡义操控机枪早已行云流水,心里默数着弹量,刚打完第三排,只听叮咚一声,空桥夹应声掉落。
一旁的苏青半点不慌乱,小手麻利掀开压弹板,稳稳抓起叠落备好的三排桥夹,精准利落往弹斗里一放,“啪”地合上压弹板。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之前练习时的生疏慌乱。
哒、哒、哒……
又一轮狂暴扫射。
胡义手中的歪把子火力始终没断,连绵不绝的火力压得下方鬼子根本抬不起头。
只要稍微露一点破绽,那挺鬼机枪就能直接送你去见阎王。
反观鬼子那头,岩崎那挺大正十一式歪把子打光一斗子弹,补弹的人慌手慌脚,半天续不上火,被胡义的机枪火力死死按在土坑里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岩崎窝在浅坑里,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不停犯嘀咕:
这是哪路好手?就算是咱们自己军队里最擅长摆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老油条,也绝打不出这般连贯凶狠的火力,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手?
对面这挺歪把子也太离谱了,从头到尾火力不停,压根不见换弹歇气,难道就不用填弹的吗?
在连续不断的火力打击下,鬼子伤亡持续增加,又倒下两个倒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