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天书记的话,无异于给丁寒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钟书记手下那么多强将能人,他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去办?何况,自己在鄱阳算什么?
丁寒深知自己的定位,不过就是国情研究中心的一个普通学生。
他这样的身份,就连体制内一个小小的科长都能鄙视。
离开体制,就失去了罩在自己身上的光环。辞去职务,更让自己连话语权都不再掌握。
鄱阳本身就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什么的能人没有?他丁寒一个体制外的人,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对抗体制的能力。
在鄱阳考察调研时,丁寒就知道鄱阳一点也不比府南简单。甚至在很多地方,比府南要复杂得多。
就拿钟书记与舒书记比,丁寒就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没有可比较性。
虽然两人都是省部级的高级领导,但是他们的家世背景却有着天壤之别。
舒书记背景深厚,一个在燕京能拥有一套独立四合院的人家,会是普通人家吗?
而钟书记,据说他的出身很平凡。他父母只不过是一个小县城的寻常居民。他是靠自己读书,一路奋斗才走到今天这样的高度的。
这也就说明了钟书记的家,看起来寒酸的原因了。
在钟书记家吃一顿饭,丁寒还了解到了一个情况。钟书记不光父母健在,他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
按理说,这是一个差不多五代同堂的家庭。可是钟书记的家庭,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美好。爷爷奶奶,父母都健在,非但没有给钟书记一家带来天伦之乐的美好。反而因为几位老人都身患各种重疾,而需要他坚持不懈的付出。
钟书记的爷爷奶奶长期住在医院,他的父母尽管身患疾病,却还要去照顾百岁高龄的上一辈。
长期的住院治疗,需要强大的经济实力。这就让钟书记即便要添置一件不超过百元的家具,都要深思熟虑。
如此看来,他的家寒酸,就不足为奇了。
他不得不感叹,身居高位的钟书记,到现在还不得不为家庭的开支发愁。
而这一切,恰好说明他太清廉。
事实证明,像他这样级别的领导,完全不会存在经济上的困难。
即便他坚守初心,坚持底线,不贪不占。但只要他松一下口,不知有多少人会甘心情愿为他家做孝子贤孙。
钟书记的家庭,给丁寒最强烈的感觉,就是那是一个落魄的家庭。
回去的路上,程薇看他愁眉不展,便试探地问他道:“师兄,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不高兴啊?”
丁寒苦笑道:“我能高兴得起来吗?钟书记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身上,我跟你说,我现在想死的心情都有。”
程薇一听他牢骚满腹的话,不禁乐了。
“师兄,你可死不得。”她笑嘻嘻地说道:“你死了,钟书记怎么办?他怎么向庞教授交代啊?”
丁寒无奈道:“你没听钟书记说,要我替他扫清深化改革道路上的拦路虎吗?我拿什么去扫?这不是叫我自取其辱呀。”
程薇摇了摇头道:“你没听到吗?钟书记会给你有一个安排。”
“还有,你不觉得钟书记一家比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条件还差?”
程薇嗯了一声道:“我有感觉。也许,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丁寒暗想,如果真实情况就像他亲眼看到的一样,钟书记恐怕是所有高官当中,家庭条件最差的一个。
一个省部级领导,家庭条件比不过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现实当中,真的存在吗?
回到宾馆,丁寒下了几次决心,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舒书记的电话。
舒书记听完丁寒的疑虑,笑笑道:“老钟这老家伙,就是不服输。不过,你说的是事实。这人啊,就是脾气倔。组织上主动提出为他解决相关问题,都被他一口回绝了。”
“我听说,他家四个老人身体都不好。每年的医药费,就要花掉他的全部工资。”
舒书记嗯了一声。
丁寒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首长,如果钟书记的家庭经济条件得不到改善,他应该会在家庭经济问题上费去不少的心思。这样,会不会对他的工作有利?”
舒书记沉吟道:“丁寒,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操心的。组织也不会真的放弃不管。钟天同志的家庭情况,一定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丁寒道:“首长,钟书记说,希望我替他扫清深化改革道路上的拦路虎。”
这句话说完后,舒书记那边半天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舒书记的声音再次传来,“丁寒,你自己拿主意。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
挂了电话,丁寒有些后悔。舒书记没给他任何建议,这不等于这个电话白打了吗?
他突然有个感觉,自己这次奉命来鄱阳协助调查,绝不轻松。
在钟书记家吃饭的时候,钟书记还交代了他一件事。他将列席一天之后的鄱阳省委常委会议。
丁寒在府南时,参加过很多次省委常委会议。
他深知常委会议的重要性。也深知常委会议,就是各方权力博弈的战场。
在鄱阳,钟书记是具有全省绝对权力的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挑战他。但是,在鄱阳之上,还有燕京。
谁敢保证与之博弈的权力背后,就没有燕京的影子?
丁寒在府南就深知权力博弈的凶险。比如,当初府南政协主席谢君君站出来反对府南干部调整方案,就差一点让舒书记下不来台,方案搁浅了。
按理说,舒书记在府南就是一个如钟天书记一样的拥有绝对权力的一个人。但他还是受制于谢君君。
如果不是丁寒采取了一招“围魏救赵”的办法,一举拿下“八仙会”,估计府南的干部调整方案至今还束之高阁。
事实上,每一级的领导班子,都会存在或多或少的反对力量。也正是因为这股力量的存在,才会让绝对权力有所收敛,达到制衡的目的。
这也是一级一级的上级领导深知下级单位存在的事实。但是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解决的方案。
这其实就应了权力场上平衡博弈的道理。
毕竟,很多时候,需要团结一派,打压一派。这样才能在博弈中找到平衡点,消除矛盾。达成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
真正的领导力,说到底就是完美利用妥协。
钟天书记让丁寒列席参加省委常委会议,用意何在?
这一夜,丁寒始终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