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见到丁寒的第一句话就抱怨说道:“丁兄弟啊,我这么一个小萝卜头,也值得他们大动干戈吗?”
已经被留置了十几天的丁伟,看起来十分的憔悴。
他头发蓬乱,胡子也因为没有刮,而显得特别的粗黑浓密。
但凡经历过留置的人,都深知那是暗无天日的日子。
在府南,丁寒就深知留置的可怕性。任何一个意志坚强的人,都会在留置阶段彻底崩溃。
有人说,能经历纪委留置而不崩溃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接受留置的人,内心强大得足以撼动地球。
纪委留置,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历练。
丁伟所在的留置室,窗户被严严地封住了。四周的墙壁,都包裹着柔软的一层厚厚的海绵。
屋里,只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似乎散发出来一丝怪味。
头顶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黯淡无神。
屋里还有一张桌子,桌子前面摆着一张椅子。背后两张椅子。桌子与椅子都如墙壁一样,包裹着厚厚的海绵。
留置室这样的设置,主要就是防止被留置人员自残,以免造成意外。
丁寒发现,这与府南纪委的留置室并无多大区别。
丁伟显然注意到了跟在丁寒身后的程薇。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位是......”
丁寒介绍道:“她是我们研究中心的学生,过来实习的。”
丁伟便哦了一声。
丁寒问他道:“丁主任,你知道为什么对你审查吗?”
丁伟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我审查。我是一个清白的人,我为尚饶市经开区作过的贡献有目共睹,也有口皆碑。”
丁寒点点头道:“确实是。尚饶经开区确实有丁主任的功劳。”
“小丁,你还是一个学生吧?”丁伟狐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燕京了吗?”
“是啊。我回去后,又来了。”
丁伟道:“你是为我这件事来的?”
丁寒道:“有这个因素。”
丁伟便垂下去头,半天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说道:“我早就知道,会出事。”他长叹一声,“是不是李翔德给你说了什么?”
丁寒摇了摇头,提醒他道:“丁主任,我觉得,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是配合审查最好。其实,你是知道的,你说不说,有关单位都会有办法拿到他们想拿到的东西。比如说,你名下的房产,以及你个人的私生活情况。”
丁寒的话一出口,丁伟便大惊失色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了。这是心虚的表现。丁伟的内心,似乎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不是我知道。这些都是纪委监委掌握到手的材料。”丁寒故意透露出来这些情况,就是要让丁伟意识到,他的挣扎都会是徒劳无功的。
“我听说,丁主任你在绝食抗议?”
“没错。”丁伟哀叹一声,“你不来,我绝食会有底线,你来了,我只有绝食到底了。我啊,只能死在这里了。”
丁寒笑道:“好端端的,怎么想死啊?”
丁伟一脸戚容,“小丁啊,你说我不死,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只要你想活,就没人可以让你死。”丁寒严肃地说道:“生命比什么都珍贵。一个人犯了错误,可以改正。如果一心求死,你会对不起所有人。”
“我知道。”丁伟苦笑着道:“就算我不想死,也有人想我死。”
丁寒道:“谁会想你死呢?”
“想我死的人,也许很多。”丁伟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丁寒心里清楚,丁伟肚子里埋有太多的事了。他现在完全不想说出来。
“丁主任,绝食这种事,就不要坚持下去了。”丁寒劝慰他道:“你也知道,这种手段,根本改变不了现实。”
“我要见李一凡。”丁伟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老丁,你觉得你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见李副省长吗?”
“不见到他,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丁伟冷笑一声,“小丁,你是燕京来的,我与你多说几句。现在,我的话说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丁伟果然盘腿而坐在床上,微微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丁寒只好说道:“老丁,你考虑清楚吧。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他带着程薇出了看管室。
程薇一出来,便小声问丁寒道:“师兄,我怎么觉得这个人肚子里有很多话没说出来啊?”
“没错。还没到时候。”丁寒淡淡一笑,“他早晚都会开口的。”
“他这样绝食,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如果我没猜错,今天,纪委就会对他采取措施了。”丁寒苦笑一声,“我说了,这种低级手段,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能给他自己的身体带来不必要的伤害。”
“师兄,你说的措施,是什么措施啊?”程薇一脸渴望地看着丁寒,想要得到答案。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丁寒说道:“如果纪委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就枉为纪委了。放心吧,他绝食不下去的。”
丁伟案的死局,就在他要见李一凡副省长。
丁寒清楚,丁伟想见李副省长,简直就是在做梦。
他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他见李副省长的。
但是丁伟咬死了一句话,见不到李副省长,他不开口。
纪委陪同他们的干部在将丁寒他们送到门口后,便不再送了。
丁寒刚坐上车,眼光便瞥见了一辆车驶了进来。
纪委的办案点,一般都不会集中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各处。
办案点一般都会选择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者是一栋单独的楼,或者是某一个宾馆单独的几间房。
如果不是内部人员,几乎都不会知道在什么地方就有纪委的办案点。
丁寒在府南工作期间,与纪委的魏文斌书记打过不少交道。他对纪委的办案程序不说了如指掌,至少也知道个三三两两。
谁都知道,一个人一旦被纪委盯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丁伟既然已经被盯上了,他就应该不要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丁伟如此顽抗,显然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他在等人来救他。
而这个救他的人,会是谁呢?
刚才进来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一开,丁寒便注意到了一个身影。
他感觉似乎有些眼熟,可是自己坐的车已经拐过了一扇墙,让他没看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
程薇显然注意到了丁寒,她轻轻问了一句,“师兄,你是不是看到了熟人?”
丁寒摇摇头,“可能我看花眼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