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绝不认罪。”
秦喜的理由很清楚。
当初文帝下旨进攻烈山,白世仁却违抗旨意,反倒突袭荡西村。
白世仁死后,
朝廷计划让尚德继续攻打,可是旨意还没发出,尚德却提前动手,惨败而归。
为此,
兵部还曾去函斥责,
这些,都有据可查。
“笑话,那是你为了掩盖罪责故意补发的公函,越如此,就越证明你心虚。
本来还想从轻发落,判你玩忽职守之罪,
可你顽固不化,拒不交代,那就只能判你越权指挥,懈怠误国之罪了。”
信王嘴角上扬,
又问道:
“卜老大人,这该当何刑呀?””
卜峰不敢抬头,声如蚊呐:
“视情轻重,或流放或判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不服!
你们三人沆瀣一气,相互勾结,枉害忠良,无非就是看中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卜峰,你为虎作伥,一世清明,毁于一旦。
曲达,你甘为鹰犬,迟早要遭到报应。”
秦喜几乎是跳起来大骂。
“快拉下去!”
信王生怕再骂到他头上,喝令衙役将其重打五十大板,押入死牢。
庭审草草结束,
卜峰扭头离开,老脸通红。
他心里有愧,这样的证据根本站不住脚,但为了卜成,
他走投无路,昧了良心。
信王不仅让金不群平息了此事,还让金家出资为卜成开了铺子,成为了真正的掌柜。
轻松将秦喜赶下台,信王却闷闷不乐,处置秦喜只是手段,
拿回玺印才是目的!
明明看见贞妃出宫了,为何半路又回去,难道她恋栈权位,连娘家人也不要了?
手段多得是,先不去管她,
现在要紧的是,
先让权书走马上任,主持兵部大局,立即开展武举选拔。
因为文帝突然昏迷,武举比往年耽搁了不少时间,
大事进入关键阶段,他要借助武举选拔人才,也要给那些拥护他的亲信子弟谋个前程。
否则,
凝聚不了人心。
刚刚回到府里,金不群就找上门,表达了来意。
金家帮他出力最大,出钱最多,让金玉宝位列三甲合情合理,
但金不群的条件必须是头名,要当武状元。
很头疼!
金玉宝武功是不错,可是大字不识一箩筐。
而当晚,
刑部的曲达,还有礼部的梅礼纷纷来访,纷纷要给他们的姻亲子弟留个名额。
现在的问题是,
如何说服贞妃同意下旨开展武举。
“王爷,这有何难,秦喜在大牢里,还怕她不就范吗?如果让秦家人看到他家老爷的模样,不需咱们开口,秦家人自然会入宫找她。”
阿忠出了个好主意。
信王眉头舒展,当即命刑部安排。
当晚,
刑部官差叩响了秦家大门,说秦喜需要些换洗用品。
当秦妻看到官差手里血迹斑斑的衣衫时,顿时昏死过去。
得知秦家人昨日连夜又赶往皇城,
信王觉得火候到了,通知权书和他一道入宫。
见贞妃泪痕挂在脸上,形容憔悴,定是昨晚的猛药起了效果,
信王心内暗喜,
想好了说辞:
“女真王庭最近很不安分,尤其是塞思黑野心膨胀,暗中厉兵秣马,磨刀霍霍,背着朝廷穷兵黩武,吞并了周边许多小部落。娘娘不知听说了没有?”
贞妃点点头。
“不仅如此,而今淮北饥民也成了气候,烈山乱民日渐做大,河防大营都束手无策,情势堪忧啊。”
说起河防大营时,
贞妃身体微颤,被信王收在眼里。
“启禀娘娘,王爷所言丝毫不差,而且形势远不止于此!”
权书被罢黜许久,刚刚上任,急于立功:
“据臣了解,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海贼帮,盘踞在东南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今夏海水倒灌,沿海土地无法耕作,百姓生存难以为继,
不幸的是,
咸潮又起,渔民面临无鱼可捕的境地,人心思变!”
“啊,有如此严重吗?”
“是啊娘娘!
很多渔民认为,与其九死一生到深海捕鱼,还不如加入海盗混口饭吃,
故而,
海贼帮势头发展很快,
他们不听官府号令,不交租不纳税,和举旗造反也差不多。
臣担心陈胜吴广之祸重演,恳请朝廷择良将,选精兵前往镇压。”
贞妃愁容满面。
信王又拱火:
“国难思良将,时艰念诤臣,内忧外患,正是朝廷急需用人之际,还请娘娘定夺。”
二人一唱一和,把话题引到武举的边缘。
“本宫妇道人家,对打打杀杀的不在行,还要烦请两位拿出章程。
王爷擅长军戎,在大楚有战神的美誉,又是领政,王爷说说看吧。”
信王最喜欢别人称他为战神,
顿时满面春风,直奔主题:
“兵法有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大楚最紧缺的就是将才,而武举则是擢拔将才的最有效的渠道,也是皇兄说的头等大事,只可惜今年耽搁了,本王以为……”
“什么,武举?”
贞妃打断了他。
信王很紧张,
两个人迂回曲折好半天,才扯到了正题,看贞妃夸张的表情,
恐怕计划要胎死腹中。
“倒是个好办法,王爷不说本宫差点忘了。陛下昏迷前就曾说过,今秋还要启动武试,本来已经提上日程,可惜陛下他……”
贞妃愁容惨淡,轻轻擦拭泪水。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帮陛下完成心愿,本宫也正因为此事未了,故而还忝掌玺印。
其实,
本宫自知治国无方,恐贻误国事,所以打算等武举结束便……
唉!”
信王刚刚还处于绝望的低谷,猛然飞升到欣喜的高峰,大悲大喜,差点弄出神经病。
没想到贞妃这么快就答应,
更没想到,贞妃的话音里说得含蓄,其实也很清晰:
等武举结束便交出玺印。
真是双喜临门,搞得自己还做足了好几手准备,为此还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原来自己多想了,
这个女人早就扛不住了。
也是,南云秋死了,秦喜也完蛋了,她那双稚嫩的肩膀扛不起多少份量。
想到这里,
他又动了色心,偷偷瞥向贞妃,柔软的身段,如水的肌肤,要是揽在怀里肆虐一番,指不定有多销魂。
可惜大好的玉体闲置,韶华虚度。
贞妃借抹泪的空隙也瞥瞥他,
心道:
“你以为这是块肥肉吗,不,它是块诱饵,专门钓你这头巨鳄。”
“那如果开武举的话,谁任主考,王爷可有人选?”
信王不知是计,主动请缨,毛遂自荐担任主考。
贞妃又送上大礼包,让权书担任副主考,全权负责此次武举。
“对了王爷,
陛下有交代,朝廷需要文武兼备的将才,文和武均不可偏废,所以要改改往年的规矩。
今年文武各占一半,两位主考意下如何?”
权书不赞成。
他的侄子是个大老粗,名字都不会写,
但信王却欣然应允:
“皇兄所虑极为紧要,为将为帅者必须弓马娴熟,武艺精进,还需熟读兵法,胸有韬略,方能护国安民,为大楚之基石。
可问题是,
以往都是皇兄亲自出题,这回……?”
“这也难倒了本宫,不知王爷可有合适的人选?”
“举贤不避仇,本王举荐御史大夫卜峰!他乃两朝元老,深得先帝和皇兄器重,而且为人正派,刚直中正,朝野颇有声望,可谓不二人选。”
权书心领神会,马上附和。
贞妃也欣然答应。
“王爷慧眼识珠,本宫也没意见,
那就有劳两位主考赶紧操办,力争为国多选贤才,为陛下多选良将。
本宫还有句话要叮嘱,
历来武举舞弊常有发生,陛下对此深恶痛绝,
去年武举就曾出现不法之人,偷盗试题以为牟利,影响极坏,不可不慎呀。”
“请娘娘尽管放心,今科绝无此事!”
信王拍着胸脯保证,
此次若有闪失,他和权书承担所有责任。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贞妃心道。
什么举贤不避仇,明明和卜峰穿了一条裤子。
狗改不了吃屎,这回武试就是你信王的照妖镜,只可惜了卜峰,要当你的殉葬品!
秦望山,
东海岸。
距离海岸还有两三里地,马车停了下来。
阿心忧心忡忡,问道:
“我们是要去哪?”
颜如玉答道:
“去京城。”
“我不想去京城,还是这里好。”
“不,你必须要去京城,魏大人历尽艰辛来吴越,就是为了寻访你,将你带到京城。”
“可是我一个小小的奴仆,京城与我何干?”
“阿心,记住,从今日起你不是奴仆,而是皇子,当今陛下的儿子,知道吗?”
“啊,我是皇子,我竟然是皇子!”
阿心的思绪回到了儿时的青溪边,怪不得娘亲经常眺望京城的方向,
原来爹爹就住在皇宫里。
可是,娘亲为何会住在茅屋里,
她去哪了?
“如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既然是皇子,怎么流落到吴越了呢?”
颜如玉不曾留意,阿心对她的称呼悄悄起了变化,
连“姐”字都省略了。
“我也不清楚,等会魏大人过来,你问他吧。”
在阿心眼巴巴的盼望中,魏四才出现在眼前。
任凭阿心如何追问,都被他挡了过去。
他不能说。
如果阿心得知真相,将来登基之后势必会举起屠刀,腥风血雨则将弥漫在吴越上空,
甚至还会抱怨文帝抛弃了他的娘亲。
南云秋的消失,魏四才的出现,
阿心搞不清楚个中原因。
他从内心里不太喜欢南云秋,觉得南云秋太强悍,不好相处,
而且还曾在深塘里救过他,他感觉欠人家的太多。
他喜欢现在的魏四才,
姓魏的很陌生,又是今后的臣子,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