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念的小熊鞋尖沾着实验室走廊的冷凝水，每走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湿脚印，很快又被低温冻结成一层薄冰。毛绒爪子里紧紧攥着枚刚从守卫腰带上顺来的磁卡，卡面还残留着陌生男人的体温和消毒水的味道——她追踪苏晓芸的同党整整三天，从废弃星港的地下黑市到穿梭舰的货运舱，用手腕上伪装成卡通手环的星际翻译器，逐字破译了芯片里加密的坐标。当她像只灵活的小猫顺着通风管道爬进这处地下基地时，连灵泉空间里精心培育的草莓苗都在叶片上凝起细霜，粉嫩的果实裹着冰晶，像是在无声地预警着什么。她摸了摸口袋里温热的万法镜，镜片边缘的纹路硌着掌心，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实验室的合金门没关紧，虚掩着漏出幽蓝的光，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抱着半人高的小熊玩偶贴在墙根，柔软的耳尖微微动了动——里面有精密仪器运转的低鸣，像远处蜂群的嗡鸣，还有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痛苦的节奏。推开门的瞬间，冷到刺骨的金属味混杂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长长的睫毛上立刻结了层薄冰，视线却异常清晰。正中央的能量罩里，悬浮着块菱形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像血管一样的红光，每跳动一下，周围十几个培养槽里的变异体胚胎就跟着抽搐，透明营养液里的触手疯狂扭动，撞得玻璃壁“叮叮”作响，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小朋友……别过来！快躲起来！”控制台前的老科学家突然嘶哑地喊道，他脖子上缠着浸血的纱布，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发黑，白大褂被撕成布条胡乱绑在手腕上，露出的皮肤布满针孔和淤青。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凌念，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缩成针尖大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是‘基因编辑器’！史前外星文明的遗物，他们要用来……改写全人类的基因！”老人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能量罩，屏幕上闪烁的基因链图谱突然变成刺眼的红色警报，发出尖锐的蜂鸣声。
凌念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小熊口袋里的万法镜——镜子昨天刚吸收了灵泉的灵气，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掌心发麻。她迈着穿着小熊鞋的小短腿，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去，奶声奶气的嗓音里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像冬日湖面下的暗流：“爷爷，他们为什么绑你呀？”她歪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小熊说，随便绑人的都是坏叔叔，要打屁股的。”她举起毛绒爪子，做出“打屁股”的动作，试图让紧张的老人放松一点。
“我是这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他们逼我启动编辑器！”老科学家的眼泪砸在控制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屏幕里的基因链图谱突然全部变成红色警报，闪烁的光点像濒死的星辰。“他们要把人类改造成能适应星际辐射的‘容器’，剥离情感和意识，变成只懂服从命令的变异体！”他猛地捶打着键盘，试图关闭某个程序，却只换来更刺耳的警报声，培养槽里的胚胎抽搐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已经长出细小爪子的胚胎，狠狠抓挠着玻璃，留下几道白痕。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金属碎片和灰尘簌簌落下。黑色斗篷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影主的骷髅面具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指节间夹着个核桃大小的金属球，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球里立刻射出细密的电流，像毒蛇一样缠上了老科学家的脚踝——老人疼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头歪在控制台上，花白的头发遮住了痛苦的表情。
“小丫头，倒是会找地方。”影主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生锈的玻璃，沙哑又刺耳。他抬手按向能量罩侧面的控制面板，菱形晶体立刻发出嗡鸣，表面的红光加速流动，射出道诡异的紫色光束，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劈凌念的眉心：“既然来了，就当第一个实验品吧，你的血脉很特殊，或许能承受住编辑器的力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凌念的反应比受过严格训练的成年特工还快——她猛地把怀里的小熊玩偶甩出去，玩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万法镜从敞开的熊肚子里滚出来，镜面刚好精准地对上射来的光束。下一秒，镜子里突然浮起层古老的金纹，像活过来的藤蔓般迅速蔓延，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光束，“唰”地一下反弹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正击中影主脸上的骷髅面具。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刺耳极了，像玻璃珠掉在金属板上。影主踉跄着后退三步，重重撞在能量罩上，面具碎片噼里啪啦掉在地上，露出一张让凌念瞳孔骤缩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角有道陈旧的疤痕，连耳后的那颗小黑痣，都和爸爸凌战长在同一个位置。他捂着胸口，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黑色的斗篷，声音却突然软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念念……我是你爷爷凌岳。”
凌念的小熊玩偶还在地上打着滚，最后撞到培养槽停下，毛绒耳朵耷拉着。她却站得笔直，像株倔强的小树苗，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孩子该有的慌乱，只有超越年龄的警惕和冷静：“爷爷？”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爸爸从来没说过我有爷爷呀，爸爸说爷爷在星星上工作，回不来。”她悄悄摸出灵泉空间里藏着的微型电击器——那是用上周签到奖励的星际零件，花了三个晚上偷偷拼的，外形像个粉色的棒棒糖——对准影主的喉咙，奶声奶气地威胁：“你要是骗我，小熊会咬人的哦～它牙齿尖尖的。”
“当年我执行星际探索任务时，发现了外星遗址……”凌岳的脸因为疼痛微微扭曲，他艰难地站直身体，伸出手想去碰凌念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迟疑和渴望，却被她像小泥鳅一样灵活地侧身避开，指尖只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联盟高层说我死了，其实我被外星文明选中，要完成‘人类进化’的伟大使命……念念，你身上流着我的血脉，我们是一家人，你该帮我！”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凌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凌岳耳后的痣——爸爸凌战的痣在左边，小小的一颗，而这个人的痣，赫然在右边。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万法镜突然发出刺眼的金光，仿佛第二轮太阳，镜面浮起一行古老的文字，像是用破碎的星光拼成的，她一个字也看不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文字里蕴含的召唤——像沉睡千年的巨兽苏醒，在她血脉里翻涌奔腾，连灵泉空间里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都开始发烫，烫得她皮肤发疼。
“血脉觉醒……星际之门开启……”凌念轻声念着镜面上缓缓流动的字，每个字都带着神秘的力量，在她脑海里回响。她突然抬起头，粉色棒棒糖形状的电击器抵在凌岳的下巴上，电流“滋滋”作响，带着麻痒的触感：“不管你是谁，伤害爸爸的人，小熊都不喜欢。”她的语气依旧稚嫩，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想起爸爸每次执行任务后身上的伤痕，想起那些深夜里爸爸对着星空发呆的背影，眼前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爸爸痛苦的根源。
凌岳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面具碎片，猛地划向自己的手腕，鲜血立刻涌出来，他颤抖着将流血的手腕按在菱形晶体上——血珠滴落在黑色晶体表面，瞬间被吸收，晶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红光暴涨，实验室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培养槽里的液体晃出波纹，警报声刺耳欲聋：“你会明白的！等星际之门开了，你妈妈的灵魂……会回来的！我知道怎么让她回来！”他死死盯着凌念，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执念，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尖锐的警笛声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是爸爸凌战带着人赶来了！她放在口袋里的通讯器，悄悄发送了定位信号。凌岳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慌乱，他冷笑一声，迅速按下袖口隐藏的按钮，整个人突然被一团黑雾包裹，像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凌念蹲下来捡起万法镜，镜面的金光已经褪去，文字也消失了，但她能感觉到，镜子里多了些什么，沉甸甸的。她摸了摸眉心——那里刚才被光束擦过，现在正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痒痒的。
老科学家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件带着草莓香味的小外套。凌念正站在培养槽前，用小熊玩偶的爪子戳变异体胚胎的触手，胚胎吓得缩了回去，她就咯咯笑着再戳一下，玩得不亦乐乎。她回头看见老科学家醒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爷爷，爸爸来了，穿黑色衣服的警察叔叔也来了，我们不用怕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万法镜里的文字还在脑海里盘旋，像一颗埋在心底的定时炸弹——星际之门？妈妈的死？还有那个自称爷爷的男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她的平静生活，好像被这道紫色光束彻底打碎了。
凌战冲进实验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小丫头抱着小熊玩偶，站在一堆漂浮着变异体胚胎的培养槽中间，鼻尖沾着点白色的冷凝水，像沾了糖霜的小蛋糕，笑得像朵刚在晨露中绽放的白茉莉。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下，快步走过去把她紧紧抱起来，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草莓香——那是灵泉空间独有的味道，清新又温暖。只有他知道，他的念念，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上天赐予他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宝藏。
凌念趴在凌战宽厚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淡蓝色的晨曦透过厚重的合金窗，给冰冷的实验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万法镜在她口袋里轻轻震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镜面的文字已经消失，却在她的脑海里刻下深深的痕迹，怎么也抹不去。她悄悄摸了摸凌战耳后的痣——左边，小小的一颗，和那个男人的右边刚好相反，原来从一开始，就有破绽。突然，她抬起头，对着凌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今天的冰淇淋要加彩虹糖哦～还要最大颗的那种！”她想，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只要和爸爸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凌战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没看见她口袋里的镜子正泛着淡金的微光，更没看见，实验室角落那个被遗忘的能量罩里，菱形晶体表面的红光中，正缓缓浮现出一个和凌念一模一样的小身影——穿着同款小熊鞋，抱着同样的玩偶，连鼻尖的冷凝水都分毫不差。那是神器吸收了她的血脉后，悄然形成的意识投影，正睁着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遥远得无法想象的星际深处，一片荒芜的陨石带中央，一扇覆盖着青苔和尘埃的巨大青铜门正缓缓打开，门楣上刻着和万法镜上一模一样的古老文字，随着门的开启，文字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门后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熟悉的草莓香，清新甜美，像极了凌念身上的味道，在死寂的宇宙中，勾连着遥远的地球。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起，开始缓缓转动，无人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