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贾赦带着芒、蕨、岩锤三人出发了。
这一次他带了全套的工具——骨刀、短矛、绳索、火把、装水的皮囊，还有几根用兽筋编成的长绳。如果台地裂缝真的深不见底，没有绳索根本下不去。
四人在晨雾中穿过沼泽外围，一路直奔台地方向。沼泽地干涸之后，原本需要绕行的水域如今都变成了硬实的泥地，行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站在了台地边缘。
台地的景象与蕨描述的一致。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台地正中央贯穿而过，宽度从上往下逐渐收窄，最宽处约莫两尺，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两侧的暗青色岩体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琉璃质感，边缘光滑如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透上来，将台地表面映出一片暗沉的红光。伴随着那光芒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流，带着一种极其浓郁、极其古老的灵气味道。那灵气的质地与台地表面残留的晶体粉末相似，但浓度高出数倍，带着一种贾赦从未感受过的厚重感。
贾赦蹲在裂缝边缘，将右手探入裂缝口。那层膜在接触到裂缝中涌出的灵气时，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像是遇到了同源的能量。他收回手，掌心处的膜层表面浮现出一层比平时更深的暗金色光泽。
“下面有东西。”他站起来，将绳索的一端系在台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柱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芒，你和蕨守在台地上方。岩锤，你跟我下去。”
岩锤二话不说，拿起另一根绳索系在自己腰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裂缝缓缓下降。裂缝的岩壁极其光滑，几乎没有可以借力的突起，全靠绳索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越往下走，温度就越高，空气中那股灵气的浓度也在急剧攀升。贾赦的膜层自动张开，将多余的热量和灵气吸收转化，维持着体内的平衡。岩锤没有膜层，但他在体表凝出了一层灵气护罩，暂时还能撑得住。
下降了约莫十几丈后，裂缝忽然变宽了。
贾赦的双脚落在了实地。他松开绳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空间中。这个空间的顶部就是台地的底部，裂缝从这里向上延伸出去。空间的底部和四壁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沉积物，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黏液。
空间不大，约莫两三丈方圆，高度也不到两丈。但空间的中央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圆形孔洞，暗红色的光芒从孔洞中涌出，伴随着一股股温热的气流。那光芒的节奏规律而沉稳，一下一下地脉动着，像是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
岩锤从上面落下来，看到那个发光的孔洞时，粗犷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警惕。他攥着石斧的手紧了紧：“这下面是啥？”
贾赦蹲在孔洞旁边，将手掌悬于孔洞上方，感知着里面涌出的灵气和震动。他能感觉到，这个孔洞下面连接着更深层的地热通道，通道中的能量浓度远超他的预估。那东西在沼泽里时，就是从这个孔洞中汲取热量和灵气，维持自身的生命活动。
而此刻，孔洞中涌出的能量似乎比以往更加猛烈。暗红色的光芒中夹杂着一些细碎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颗粒，被气流裹挟着向上喷涌，落在周围的沉积物上。
贾赦伸手拈起一颗落在孔洞边缘的颗粒。那颗粒约莫绿豆大小，表面光滑如珠，内部有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在流动。它的灵气含量极高，质地极其纯净，远超他从台地表面刮下来的那些晶体粉末。
“这东西……”贾赦将颗粒放在掌心仔细端详，“是地热通道中天然凝结的灵气结晶。比台地表面的粉末精纯得多。”
岩锤凑过来看了一眼：“能吃不？”
“能。”贾赦将那颗颗粒收入腰间的骨管中，“但得先弄清楚它有没有毒。这种高浓度的灵气结晶，直接服用风险太大。”
他站起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空间的四壁除了沉积物之外，还有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墙壁上有几道平行的凹槽，像是某种工具反复刮擦留下的。那些凹槽的角度和深度都很规整，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有人来过这里。
或者更准确地说，有什么东西来过这里，并且在这个空间里做过某些事情。
贾赦的目光落在孔洞正上方对应的顶部岩壁上。那里的裂缝与孔洞之间有一个人为扩大的通道，裂缝的两壁被磨得极其光滑，像是有什么东西反复穿行留下的痕迹。那通道的直径与孔洞相当，恰好能容那东西的头部通过。
那东西在返回沼泽时，不是从外部爬进来的。它是从地底深处穿过这个孔洞，直接升入台地内部，然后破开台地表面出来的。
沼泽台地不是它代谢产物的堆积。台地是它的巢穴入口。那些晶体粉末是它进出时从地热通道中带出的灵气结晶，日积月累堆积在台地表面形成的沉积层。
贾赦站在孔洞旁边，感受着下面那股汹涌的能量。这个孔洞是那东西往返地热通道的唯一通道。如果他把这个孔洞堵住，或者破坏掉，那东西就再也无法从地底获取能量了。它将彻底断绝与地热系统的联系。
但这样做有一个风险。孔洞下面的地热通道中蕴含的能量极其庞大，如果贸然封堵，导致能量积聚无法释放，可能会引发剧烈的爆发，将整片沼泽地掀上天。
他需要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岩锤，帮我搬几块石头过来。”贾赦指着空间角落散落的几块碎裂的岩体，“把那个孔洞周围围一圈，不用完全堵死，但要挡住大部分的喷涌。让能量继续流通，但流速减慢。这样那东西就吸不到足够的能量了。”
岩锤立刻动手，将那些碎石搬过来堆砌在孔洞四周。贾赦用暗劲将石块之间的缝隙压实，形成了一道半封闭的围堰结构。孔洞中喷涌的暗红色光芒在围堰的阻挡下变得微弱了许多，只有细细几缕从石缝间渗出。
空间中的温度和灵气浓度在缓缓下降。
贾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围堰不会彻底切断地热通道，但足以将那东西从通道中汲取能量的效率降低七八成。即使它将来恢复了行动能力，也无法再从沼泽获取足够的灵气来维持自身的强大力量。
它会被彻底困在陆地上，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衰弱下去。
“上去。”贾赦拉了拉腰间的绳索。
两人沿着裂缝攀回台地表面时，芒和蕨正守在裂缝两侧。看到他们平安上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下面有东西？”芒问。
“有。是个通道，连接着更深的地热系统。”贾赦将骨管中的那颗灵气结晶取出来给他们看，“这是从通道里喷出来的。比台地表面的粉末精纯得多。我留了几颗做研究，如果没问题，可以用来给核心猎手做突破淬炼。”
蕨接过那颗结晶仔细端详，眉头微皱：“这东西的力量太集中了，普通人怕是承受不住。”
“所以要稀释。”贾赦收回结晶，“回去之后我来处理。”
四人返回营地时天色已暗。贾赦顾不上休息，立刻钻进洞内深处的隔间，将那颗灵气结晶取出来放在石板上。他用骨刀小心翼翼地将结晶碾成粉末，又取来普通兽骨粉和清水，按照之前处理浆果粉末的方法反复烘烤稀释。
经过三次烘烤，那颗结晶变成了一小撮极其细腻的暗金色粉末，灵气浓度被稀释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左右。他取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味道微苦，带着一丝凉意，灵气在口中缓缓扩散，温和而绵长。
没有毒性。
他当即服下了一小份粉末，闭目引导灵气运转。那股暗金色的灵气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比他之前用过的所有灵材都更加精纯浑厚。它不需要刻意引导就会自动向经脉深处渗透，滋养着他全身的筋骨和脏腑。
他能感觉到，自己右半身那层膜的恢复速度在急速提升。那些因为鳞甲态消耗而留下的细微裂纹在几分钟内就完全弥合，膜层的光泽从灰白重新变成了暗金色，而且比之前更加深邃。
这些结晶是纯粹的、高浓度的灵气精华，没有任何杂质和毒性。如果用来淬体，效果将是台地粉末的数倍。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剩下的暗金色粉末，嘴角微微翘起。
那东西的巢穴被堵住了，地热能量还在持续喷涌，但被围堰拦截了大半。那些被拦截的能量在围堰内部逐渐凝结，变成了这种高纯度的灵气结晶。他只要每隔一段时间去收集一次，就能获得稳定的高品质灵材供应。
那东西在山下经营了千百年的地热通道，如今成了他的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