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的引擎在维也纳上空缓缓熄灭,舱门开启时,扑面而来的是中欧初秋微凉的风。
这座古老城市的天空被暮色染成一片淡紫与金红交织的绸缎,多瑙河在远处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着两岸巴洛克式建筑的灯火。
天命旧总部就坐落在维也纳老城区的核心地带,几百年历史的石砌建筑沉默地矗立在夕阳中,尖顶上的天命徽章被落日余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比安卡早已等候在机场跑道上。
她身后站着两位不灭之刃的队员,一沉稳一活泼,三人的身姿在暮色中如同三柄收鞘的利刃。
见休伯利安的舷梯降下,比安卡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胸甲上,微微欠身,声音利落而郑重:
“不灭之刃小队队长比安卡·幽兰黛尔·卡斯兰娜,奉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之命,在此迎接极东支部支部长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大人。”
德丽莎走下舷梯,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着面前这个向她行礼的白发少女,对方的姿态无可挑剔,礼仪一丝不苟,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并没有下级对上级的疏离,只有一种坦荡而沉稳的尊重。
她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不必客气,幽兰黛尔。大家都是熟人,我就直接问了——主教他对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律者核心的线索又在哪里?”
“奥托主教说他正在处理辞职的相关手续,暂时无法亲自接待各位。他命令我全力协助诸位探索这一带受律者核心影响的区域。”
比安卡直起身,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但在说到“辞职”两个字时,她的语调微妙地顿了一拍,像是在替那位即将卸任的主教做最后一次正式汇报。
“若诸位没有什么异议,我们就尽早开始吧。”
德丽莎想了想,抬起眼,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很难捕捉的决意。“幽兰黛尔,我单独和你去核实一下情况怎么样?”
“德丽莎,你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特斯拉皱起眉,伸手搭上德丽莎的手腕,语气里的担忧不加掩饰,“就你们两个?”
“没事的。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德丽莎回头看向她,微微弯起唇角。
她是奥托的孙女,是天命的准主教,也是逆熵的盟友。
若前方真有什么奥托布下的局,她去的话,回来的可能性最大。
比安卡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没有劝阻,只是再次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是那种正规汇报的腔调,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既然这样——那么,请允许我方在休伯利安上留下不灭之刃的队员,以便展开后续的联系工作,如何?”
“可以。”德丽莎点头。
“等等。”爱茵斯坦的声音从舷梯上方传来。
她缓步走下,目光冷静而锐利,“德丽莎女士并非技术人员,在收集情报方面未必最有效力。所以,请带上特斯拉博士一起吧。”
“喂——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感受吗?”特斯拉不满地转过身,双臂抱胸,眉头拧得老高。
爱茵斯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定律:“怎么,特斯拉博士更愿意留在休伯利安,以便后续和奥托主教接触吗?”
特斯拉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留在休伯利安,等着奥托上门来“问候”?
她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那个金发男人优雅地端着咖啡杯、用那双翡翠色的眼眸笑眯眯地看着她说“特斯拉博士,好久不见”的画面。
然后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比安卡与德丽莎面前,用近乎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两位,我们现在就走吧。”
比安卡点了点头,转身向身后那两位队员下达命令:
“苏莎娜,亚尔薇特,你们留在休伯利安,负责与不灭之刃总部及逆熵双方的联络工作。”
“是,幽兰黛尔大人。”亚尔薇特微微欠身,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啊?哦,是,幽兰黛尔大人。”
苏莎娜在愣了一拍之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挺直腰背,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上扬了半个调。
比安卡三人的身影向柯洛斯滕的方向渐行渐远,而苏莎娜和亚尔薇特则被留在了休伯利安。
苏莎娜的脑袋转得像只被扔进新领地的小熊,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叹。
亚尔薇特则安静地走在她身侧,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当两人穿过休伯利安的中央走廊时,亚尔薇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拍。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正抱着一箱补给物资走过的白发少女身上,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波澜。
“好久不见了,琪亚娜小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郑重。
琪亚娜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在亚尔薇特脸上停了一瞬,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那困惑便被某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画面冲淡了。
“你是……?”
“亚尔薇特。当初在天穹市,你救了我一命。”亚尔薇特微微欠身,语气里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单纯的陈述与感谢。
“啊——是你啊。”
琪亚娜将补给箱换到另一侧肩上,唇角弯起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弧度,“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比那时候精神多了。”
“你就是琪亚娜?”
苏莎娜从亚尔薇特身后探出头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位白发少女。
她的目光在琪亚娜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翻找脑中某份被压在最底层的档案,“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苏莎娜,”亚尔薇特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对闺蜜的无奈与包容,“你忘了?她是卡斯兰娜家的成员——队长的妹妹。”
“哦——怪不得!”苏莎娜恍然,握拳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喂——”琪亚娜鼓起脸颊,将补给箱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我可没认她当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