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腹之内，落针可闻。
方才还疯狂嗜血、如同潮水般汹涌扑击的血蝠群，此刻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悬浮的悬浮，落地的落地。
眼中血光褪去，只剩下茫然与畏惧，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吱吱声，再无丝毫凶戾之气。
那十几只变异蝠王也收敛了翅膀，落在远处的钟乳石上，不安地躁动着，却不敢再靠近李素周身百丈范围。
青云门和天音寺的弟子们，全都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神乎其神的一幕。
他们苦战良久，手段尽出，甚至出现了伤亡，都未能击退这无尽的蝠潮。
而这位神秘青袍人，仅仅是走进来，说了一句话，跺了一下脚，就让所有血蝠偃旗息鼓？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即便是掌门师尊或普泓神僧亲至，恐怕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吧？
曾书书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合上，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前、前辈！您真是神人啊！”
张小凡看着李素，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拜。
陆雪琪紧握天琊，清冷的容颜上写满了惊疑不定，她更能感受到刚才那股无形波动的浩大与精妙。
那绝非简单的法力压制，更像是一种直指本源的“安抚”与“净化”。
法相双手合十，高诵佛号：“阿弥陀佛！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不知前辈尊号？
此等化解戾气、安抚生灵之大神通，晚辈闻所未闻，佩服之至！”
他这话发自真心，天音寺佛法最重净化戾气，但他自问绝无此等手段。
李素澹澹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此地煞气侵魂，血蝠久居于此，灵智已失，只余凶性，驱散便可，无需多造杀孽。”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张小凡身上微微停留。
此刻静下心来，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小凡手中那根黑色烧火棍，正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贪婪的吸力。
悄无声息地吸收着空气中残留的血煞之气以及……那些死去的修士和血蝠残存的魂魄精元！
而每吸收一分，那棍子的凶煞之气便浓郁一分，反馈给张小凡的力量也带着更强的侵蚀性。
张小凡自己似乎并未完全察觉，只是觉得握住烧火棍时力量会变大，但心神也更容易烦躁冲动。
‘好一件凶戾邪兵！竟能自主吞噬成长？而且似乎与此子性命交修，古怪……’李素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
这是张小凡的缘法，也是他的劫数，外人不宜插手。
碧瑶在一旁看着青云和天音寺的人对李素感恩戴德的样子，心里有点酸熘熘的，又有点与有荣焉的奇怪感觉。
她哼了一声道：“喂，你们没事了吧？没事就别挡着路，我们还要去深处看看呢。”
曾书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前辈您也要去深处？
那里煞气更重，而且听说炼血堂的余孽和不少魔教妖人都在里面，布下了重重陷阱，十分危险！
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想抱紧这根粗大腿。
法相也道：“曾师兄所言极是。前辈神通广大，但我等对宗门亦有职责在身，需前往探查异动根源。
若能得前辈同行指引，实乃幸事。”他虽然警惕李素的来历，但方才援手之恩是实，且若有这位高人同行，安全无疑大有保障。
陆雪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素，显然也是默认了曾书书的提议。
李素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可。尔等紧随我后，莫要轻易出手。”
他需要借助这些“剧情人物”引动更多的“变数”，以便更好地观察此界法则运转，同时也能更顺利地找到此地的核心秘密。
众人闻言大喜，连忙整理队伍，服药的服药，调息的调息，紧紧跟在了李素身后。
碧瑶虽然不情愿跟青云天音的人一起，但李素发了话，她也只好嘟嘟嘴跟在旁边。
有李素开路，过程变得无比轻松。他周身清辉所至，煞气退避，隐藏在暗处的毒虫诡物纷纷蛰伏。
甚至连一些简陋的魔教陷阱禁制，都被他随手点破，根本无法造成任何麻烦。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对李素的敬畏更深。
一路无话，很快众人便深入到了古窟极深之地。这里的煞气几乎浓稠如墨，光线彻底消失，全靠众人法宝光芒和法术照明。
洞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残破的壁画、腐朽的骨饰、散落的残兵越来越多，显露出当年炼血堂的痕迹。
忽然，李素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有一个干涸的血池，池底刻画着无数狰狞的魔纹。
而在血池对面，则是一扇巨大的、紧闭的石门。
石门古朴沧桑，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
但此刻，那封印似乎已经松动，门缝中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渗透着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
石门之前，已然有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拨人衣着杂乱，魔气森森，为首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
手中握着一面血色幡旗，正是炼血堂余孽年老大及其手下。
另一拨人则统一穿着青色服饰，气息凌厉，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朗、气质却有些阴柔的青年，正是李珲。
双方显然为了那扇石门后的东西已经争执甚至动手过，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
此刻见到李素等人进来，顿时停下争斗，齐刷刷地将警惕和敌意的目光投了过来。
“青云门！天音寺！”
“还有鬼王宗的妖女！她身边那人是谁？”
年老大和李珲脸色都是一变，尤其是看到李素身后那群虽然略显狼狈但实力不弱的正道弟子，更是心生忌惮。
但当他们的目光掠过李素时，却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此人气息平澹，看不出深浅，但能走在最前面，显然地位不凡。
“哼，正道伪君子和鬼王宗的走狗倒是凑到一起了！”年老大阴恻恻地开口道，“怎么，也想插手这滴血洞中的宝物？”
“滴血洞？”曾书书等人一惊，原来这万蝠古窟深处的秘密，竟是黑心老人当年的藏宝之地滴血洞？
碧瑶也是美眸一亮，滴血洞可是魔教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藏着黑心老人的传承和重宝！
李素的目光却并未在那扇石门上过多停留，他的神识早已穿透石门，进入了那所谓的“滴血洞”中。
洞内确实藏着不少东西，一些魔功秘籍、丹药法宝，但最引他注意的，是洞窟深处石壁上刻着的一段非金非石的古老经文！
那经文散发着澹澹的大道韵律，其内容……
正是天书第一卷！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触及那天书第一卷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丹田内那一直缓慢旋转、安静适应此界法则的地仙道果，突然猛地一震！
道果之上，那来自洪荒凶兽时代的本源烙印骤然亮起，一股无比饥饿、无比贪婪的意念猛地从道果深处爆发出来，并非他自身意识，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
这股本能意念，疯狂地渴求着那天书第一卷中蕴含的、与此界本源相关的法则信息！
与此同时，滴血洞内，那天书第一卷石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更加清晰的道韵。
而站在李素身后的张小凡，他手中的噬魂棍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顶端那颗嗜血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色光芒。
一股滔天的凶煞戾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几乎要反噬其主！
“小凡！” “张师弟！” 众人大惊失色。
李素骤然回头，眼中青碧神光一闪，瞬间看清了张小凡的状态以及噬魂棍的异变。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噬魂棍爆发的戾气深处，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滴血洞内天书石刻同源、却又被极度扭曲污染的气息！
‘这天书之力，竟能引动我洪荒道果本能？还能引发那邪兵异动？
果然不简单！’
李素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出手如电，一指点向张小凡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