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开自己左臂的绷带,双手颤抖着把绷带往魏思明身上缠。
但绷带很快被血浸透了,白绷带变成了红绷带,血从他指缝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他咬着牙,把身上的战甲扯开,把内衣撕下来当止血带。
他的眼泪在流,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机械地、徒劳地继续着他知道已经没用的急救动作。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土盾碎了一面又立一面,护住了所有人到现在都战斗,此刻却什么都护不住。
周野跪在另一边,眼泪从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流下来。
他握着魏思明仅剩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老茧。
他握得很紧,像是握得越紧,这个人就不会走。
他的嘴唇在动,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队长你别吓我”“你还要看着我娶老婆的”“你说过要去我家吃我妈做的红烧肉”“你醒醒”“你醒醒啊”......
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破碎。
曹恒和周野就在旁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连自己的声音都分不清了。
魏思明的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从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呼噜呼噜的声音,让人听不下去。
但他咬着牙,喉咙在艰难地滚动,他在试图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淌下来。
王浩单膝跪在魏思明身前,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队长,他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队长....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后悔。
他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魔渊炎狼的意图,为什么没有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就用空间异能拦上去,为什么没有更快、更强、更聪明。
“队长....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林修远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他的手紧紧攥着雷杖,指节白到发青,“明明你...”
魏思明的目光从林修远、周野、曹恒的脸上缓缓掠过,最后停在王浩脸上。
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几人读得懂的情绪。
是放心。
是那种“你们还活着,我就放心了”的眼神。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
血沫从嘴角涌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四个人同时俯下身去,竖起耳朵。
“......活着。”
就这两个字。
和今天早上,他冲下城墙之前说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然后他就不动了。
那双在北宁城墙上看了十四年荒原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他脸上的肌肉放松了,嘴角似乎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像是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再也没有睁开。
“队长!!!”
四个人的声音同时炸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声音里的悲恸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炮火声、魔兽的嘶吼、远处的雷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这两个字盖了过去。
林修远跪在地上,双手撑在魏思明胸口上,拼命做心脏按压,但血越按越多,胸腔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断裂的肋骨。
曹恒还在徒劳地堵伤口,手上的土系异能还在运转,他在试图用异能封住出血点。
但异能封不住,因为魏思明的异能已经彻底散了,他的身体不再对异能产生任何反应。
周野握着那只手,把额头抵在上面,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王浩双手撑在地上,雨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混着别的什么东西。
他的脑海里在疯狂回放那些画面,每天早上的“吃了没”,巡逻时走在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在北风酒吧拍着桌子讲荤段子时眼角笑出来的皱纹....
那个在战场上像一台杀戮机器、在生活里却随和得像是隔壁邻居大叔的男人。
那个让血刺小队所有人在这座血与火的孤城里还能感受到一点温暖的人。
现在他躺在地上,身体比平时小了很多。
像是生命离开的时候,把某种填充在身体里的东西也一起带走了。
王浩站起来。
他的手掌撑着地面的时候,感觉到地上的血是温热的。
那是魏思明的血,还在散发热量的血。
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不是血丝,是整个眼眶都在充血。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掉了,然后被重新烧熔,凝成了比钢铁更硬的东西。
但魔渊炎狼不会给他们悲伤的时间。
它可不管这些,只想杀死这群蝼蚁。
它口中黑红色的火焰正在凝聚,准备将这四个人连同周围的一切全部烧成灰烬。
暗红色的火柱贯穿雨幕,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要把这群人连带着这段城墙一起烧成灰烬。
曹恒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不好!”
说着手里土系异能就要展现,准备用残存的力量誓死扛住这一击,给其他人争取生的希望。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土系元能在疯狂运转。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流了一地。
但他咬紧牙关,准备用自己的命换队友的命,就像队长那样。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浩的手。
“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曹恒转过头,看到王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血丝,还有某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比所有这些都更深、更沉、更烫的东西。
然后一道银光闪过。
林修远、曹恒、周野,包括魏思明的遗体,全部被空间传送到了城墙之上。
当他们从银光中跌出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王浩把他们送走了,自己留在了下面。
三个人同时扑到城垛边往下看。
王浩站在魔渊炎狼面前,一人一狼,面对面对峙。
王浩的眼睛里血丝暴起,像是所有的血管都在一瞬间炸开。
他身上一股银白色缠绕着幽绿色的光芒开始暴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