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幽冥鬼火是他异能的延伸，火焰的状态直接反映了他体内元能的残余量。
不只是他。
北宁的每一个人都到了极限。
城墙上的炮台还在开火，但频率明显降低了。
不是因为弹药耗尽，弹仓里还有备用的能量模块，而是炮管过热变形，再开火就要炸膛。
粒子炮的冷却系统在连续超负荷运转下开始过热，有几座炮台不得不暂停射击降温。
弩机的弦断了一根又一根，后备的弦快用完了。
护盾发生器轰鸣着，能量罩上的波纹越来越频繁，每一次被撞击都会泛起一圈涟漪，像是一面被不断敲击的鼓皮。
城墙上有人倒下了。
不是被魔兽杀的，是累倒的，一个炮台操作手在换弹的时候突然跪倒在地，同伴把他拖到一边，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异能耗尽，心脏在超负荷运转中突然罢工。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上被乌云遮住的太阳。
没有时间哀悼。
他的位置立刻被人顶上。
顶上的是个比他更年轻的士兵，看军衔是个新兵，手在发抖，但操作炮台的动作很标准。
新兵在军校里学的第一课，就是在战友倒下的时候踩着他的位置顶上去。
这就是北宁目前的状态。
一根已经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施加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可能很快就会崩断。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兽潮，数量不对？
还在增加？
王浩在击退一头风狼的间隙抬起头，望向荒原的方向。
硝烟和细雨让远处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但他还是看到了。
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新的黑线。
那条黑线起先很细，像是一道不小心画在纸上的墨迹，但那道墨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浓、变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潮水。
“不对劲。”魏思明一拳砸飞一头钢鬃兽，喘着粗气看向远方。
他手里的重刀已经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看起来更像一把锯子。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哨音，那是肺部在超负荷运转中发出的警告。
雨水顺着他眉骨的弧度分向两边流，他瞳孔里的凝重越来越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边的兽潮密度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大了？”
王浩也注意到了。
他甩掉枪尖上的兽血，抬眼望向西北方向。
他比别人更早注意到，因为他的站位刚好能看清整个战场的侧翼。
从西北方向涌来的魔兽潮不是零散的小股部队，而是有组织的集群推进 钢鬃兽打头阵，铁甲犀牛组成重装冲击阵型紧随其后，魔狼和影豹在两翼迂回包抄，这分明是一套经过精确编排的进攻战术。
那种推进方式太规整了，规整到不像是魔兽的本能行为，更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操纵。
这不可能。
按照常理，兽潮遭受了这么大的伤亡，密度应该会有所下降。
从凌晨四点到正午，北宁城防系统的火力输出是实打实的，元能粒子炮、重型弩机、远程异能者集团军....三重火力网在城墙前制造了一个持续八小时的死亡地带。
第一道防线以外的地面上魔兽的尸体堆了将近两米高，整个荒原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但血战了八个小时，魔兽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突然局部增加？
而且增加的方向很不对劲。
西北方向。
那里不是主战场，北宁的正前方才是魔兽的主攻方向，西北侧原本只是一块缓冲区，地形复杂，魔兽密度最低。
现在突然从那里涌出大量魔兽，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故意在那边开了一个口子。
西北？那不是交界区吗？
交界区是北宁防区和天竺防区的接壤地带，那里有联合会议设置的缓冲区，双方都不能在那边部署重型武器。
按理说，魔兽就算要从那边过来，也该被缓冲区的防御工事拦一下才对。
魏思明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作为区域指挥官的他一把扯过通讯器，声音大到压过了周围的爆炸声。
“指挥部！c3区汇报！”魏思明按下通讯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西北侧兽潮密度异常增加，请求空中侦察数据！”
一阵电流麦过后。
“稍等，正在核查。”通讯器里的声音很嘈杂，背景音是刺耳的电波干扰和各种紧急报告的交叉通话。
过了十几秒，十几秒在战场上很漫长，漫长到又有不少战友倒下，通讯器里响起了粗粝的嗓音。
但这一次，指挥部的声音里多了一种王浩从未听过的东西。
是愤怒。
冰冷到极点的愤怒。
“刚收到侦察数据。西北方向，天竺人在交界处打开了三个缺口。
他们把自己防区的魔兽全部赶到了我们这边。侦察机发回来的画面显示，交界处的天竺防线完好无损，但三个缺口被故意泄露，魔兽正从天竺方向通过缺口涌入我方防区。
他们还在缺口两侧布置了驱兽装置，确保魔兽只能往大夏方向走。”
“什么？”周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尖得变了调，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涨得通红，“他们怎么能这样做？这是在犯罪！这是在谋杀！”
通讯器里的声音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北宁正对着血色荒原的一个天然缺口，这里的魔兽密度本来是最低的，这也是北宁能长期坚守的原因。
天险加上火力，以最小的代价守住最长的防线。
但现在不一样了。天竺人把他们区域里的魔兽放了一个口子，全部赶到了北宁方向。
在交界处，魔兽绕不过天竺的防线，因为天竺人在防线两侧布置了驱兽装置，那些装置会发出魔兽最讨厌的次声波，逼着它们只能往没有次声波的方向走，也就是大夏的方向。
而北宁恰巧在交界处附近，北宁从一个侧翼缓冲区，变成了正面战场。
而这一切，居然是友军干的。
曹恒是第一个出声的。
他的脸本来就因为轻微中毒而发白，现在更白了，白到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