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酒味寡淡，隔壁桌的老兵在讲一个讲过无数遍的老故事，墙上那些旧物在暗处安静地挂着。
王浩渐渐明白了，来这里的人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找一个可以安心坐着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人和人之间的交情升温得很快。
生死之间并肩作战的情谊，不需要任何铺垫和过渡，一场仗打下来，就是过命的兄弟。
没有人说“我们是兄弟”这种话，太肉麻，北宁不兴这个。
但战场上有人替你挡一刀，休整时有人给你留一瓶水，晚上在酒吧有人给你留一个位置，这些都是比任何话语都实在的东西。
他开始记得城墙上的每一条裂缝，记得休息室里那把坏了一条腿的椅子，记得从宿舍到北风酒吧要走三千三百四十七步......
他开始在这个地方生根。
王浩偶尔会在夜里想起燕山基地的那场战斗。
城墙碎裂的声音，漫天飞舞的碎石，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
想起那个叫吴宇的老师，为了救他死在魔兽的爪下。
想起那些披着黑袍的兽神教徒，在混乱中浑水摸鱼，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叫“战场”，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对战，不是书本上的战术推演，是前一秒还在跟你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不完整的尸体。
现在他站在北宁的城墙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夜空，心里已经没有当年那种翻涌的情绪了。
不是麻木，麻木是死的，而他是平静的，一种被反复磨砺过的平静。
像一把刀，被磨去了锈迹，磨出了刃口。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在边疆，在北宁，最近的兽潮就像吃饭一样日常。
没过几天，兽潮就又来了。
警报声撕裂了整个清晨，天空还没亮透，城墙上的探照灯已经把前方照得如同白昼。
黑压压的兽群从地平线上涌过来，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像是大地在敲一面闷鼓。
血刺小队被派往城墙东段支援，那里是魔兽冲击最猛的地段之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王浩站在城墙上，手中的幽冥鬼火在掌心翻涌，黑绿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凝结成一根根灼热的长矛。他深吸一口气，城墙下的兽群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拍打着墙根，嘶吼声、撞击声、异能爆裂声搅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段时间他疯狂收割魔兽，尽管在战场上他有些克制，仍有意识地收着几分力，以应对突发状况，即使这样他的异能点还是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增长。
这种增长速度，在他之前自己在大夏几个魔窟时候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到了六阶之后，升级所需的异能点门槛也水涨船高，每一级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填进去多少都看不见回响。
直到来到北宁的第十六天。
又一场大规模兽潮来袭。
这一天来得毫无预兆。
警报响起的时候王浩正在食堂吃饭，筷子还没放下就冲上了城墙。
视野尽头，黑压压的兽潮像一道移动的地平线碾压过来。
战斗从中午打到日落，从日落打到深夜。
王浩的火焰在城墙前方拉出一条十几米长的弧形火墙，幽绿色的幽冥鬼火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致命。
低阶魔兽撞上火墙直接化成飞灰，中阶的勉强冲过去也被烧得皮开肉绽。
但兽潮没有停。
一波倒下，又一波涌上来，像永远退不尽的潮水。
王浩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头魔兽了。
他只记得体内的元能一次次消耗又补充，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重新酸痛。
直到他在城墙外的战场上击杀了一头六阶初级的影豹。
那头影豹速度快得惊人，身形在阴影中穿梭，普通士兵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这头影豹就这样隐藏在兽群里收割。
但王浩的凝神诀已经练到了六重，精神力覆盖之下，影豹的每一步移动都像是在他脑海里画了一条清晰的线。
作为血刺小队的一员，这样的魔兽是他首要的清除目标，王浩脚踩星火步就杀了过去。
在王浩朝着影豹靠近的时候，这头狂暴的魔兽也第一时间发现了王浩，并发起了进攻。
影豹扑上来的瞬间，王浩的手里一把幽绿色长矛凝聚，长矛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幽绿的弧线精准贯穿了影豹的左前肢。
影豹吃痛嘶吼，速度不减反增，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王浩的喉咙。
王浩不退反进。
他一个侧身避开咬击，左手火焰缠绕着裂星枪发出一击火焰长刺，长刺带着高温顺势捅进影豹大张的嘴巴里，从下颚贯穿到脑颅。
影豹的嘶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
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击杀六阶初级影豹，获得异能点点。”
面板熟悉的声音在这段时间里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响个不停，但这一次，伴随着那声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王浩周身的幽冥鬼火骤然爆发，黑绿色的火焰以他为圆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那些想要趁他击杀影豹时偷袭的魔兽被火焰吞没，连挣扎都没能挣扎一下，就在高温中化作了灰烬。
只因为他看见面板上出现了一个久违的符号。
而且是一次性出现了两个。
“+”。
【姓名】：王浩
【种族】：人族
【等级】：六阶初级异能者（+）
【体魄】：气血
【精神】：赫
....
【异能】：幽冥鬼火（S，+） 空间行者（SS）
....
他的面板上，两个久违的“+”号出现了。
一个在六阶初级异能者后面，一个在幽冥鬼火后面。
这真是种幸福的烦恼。
王浩嘴角抽了一下，差点在战场上笑出来。
【异能点】：
一百万。
王浩的异能点再次来到了一百万。
这一个数字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在面板上安静地亮着，等待着被他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