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从沈清风手里传出去，每个人看一遍，再传给下一个。
纸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边缘已经微微发潮，每个人看完都陷入了沉默。
沈清风想起这几天自己早出晚归，为了那个破社团的事焦头烂额，连王浩的面都没怎么见上。
王浩说“看你比较忙”，还特意用了个委婉的说法，没有追问他在忙什么，也没有打扰他。
而王浩自己，却在为这样一场远行做着准备，最后连当面告别的机会都没等到。
方黎拿起那枚空间戒指，探入精神力。几秒钟后，他喉结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戒指递给了杨丽。
杨丽接过去也探了一遍。
然后她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品丹药、三品丹药、还有好几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高纯度淬体药液，品级都不低，数量更是多得惊人。
每一瓶都贴着标签，标签上手写着对应的名字，杨丽、方黎、李小漫、黄良。
瓶身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不是急急忙忙写出来的，是坐在桌前一个一个写好贴上去的。
这哪里是什么“剩下的”、“用不上了”？
这些是王浩一个一个挑出来，一个标签一个标签写好，对应着他们每个人当前的实力和方向，专门留下来的。
丹药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用不上”这一说，以王浩那个拼命三郎的修炼劲头，这些资源他自己再需要不过了。
他做好了不告而别的准备。
他甚至连他们可能会拒绝都想到了，所以把话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之所以说成是“剩下的”，之所以选择不告而别，就是怕他们拒绝，怕他们觉得受之有愧。
“这些我用不上了”，像是在说他丢了几件旧衣服，而不是把一整个戒指的修炼资源留给了他们。
一个在全国高校联赛上打了冠军的天才，一个十九岁就站到了他们这些人连看都看不太清的高度上的怪物，说这些资源“刚好适合你们”。
他把话说得轻描淡写，让他们拿着时心里能好受些。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堵。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五个人身上打出亮面和阴影。
沈清风握着那张信纸，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然后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艹，我干了。”
其余几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
沈清风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但目光却异常坚定：“是我惹出来的事。那个炎魔社，不就是个社团吗？副社长我干了！”
方黎张了张嘴，想说社团的事不是闹着玩的，启动资金、场地、成员管理、活动策划，哪一样都不是大二学生能轻松扛下来的。
更别提后续的运营、活动、考核，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但他看到了沈清风的眼神，那种倔得像头驴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认识。
那是倔强，是不甘心，是想要抓住什么证明自己不能辜负那个人的决心。
方黎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方黎沉默了几秒。
“艹，我为什么要认识那个混蛋。”话虽这么说，他把矿泉水瓶往茶几上一放，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沈清风旁边，“我帮你。”
李小漫转过头来，眼眶还有点发红，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她惯常的冷：
“后勤和财务交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连账都算不明白。”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就当给那混蛋攒点面子。”
杨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李小漫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朝着沈清风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但眼神很坚定。
黄良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酸涩：“行吧，那咱们就替浩子把这个社团给撑起来。等他回来的时候——”
“让他看看，他留的东西没有白费。”方黎接过了话。
沈清风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看着他们伸出来的一只只手，突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认识的这群人，李小漫刀子嘴豆腐心，方黎贱兮兮但关键时候第一个上，杨丽安安静静却从来不掉队，黄良嬉皮笑脸背地里心思比谁都细。
还有那个闷声不响就跑了的人。
王浩从大一一入学的新生大比后就表现的和他们不一样。
慢慢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天赋、他的成长速度、他面对战斗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力，都注定了他不会停留在和他们一样的层次上。
大二就能在全国高校联赛上击败大四大五的顶尖学员，这样的人，迟早要走向更大的战场。
可王浩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摆过任何架子，也没有任何疏远。
他训练到深夜，回来时会给还没睡的沈清风带份夜宵；
他的实力远超他们，但每次对练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们能进步，又不会伤了自尊；
他在外面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回到这栋别墅，就只是那个会抢黄良零食、会跟方黎互怼的普通室友。
现在他去了边疆，他留了资源，他怕他们拒绝。
那他们能做的，就是不让他的心意白费。
“就这么定了。”沈清风深吸一口气，收起了空间戒指，
“从今天开始，炎魔社就是咱们五个的事了。
浩子不在，但社团在一天，他的名字就在一天。咱们把这个社团做起来，等他回来的时候...”
“让他看看咱们也不是吃素的。”方黎接过了话头，拍了拍沈清风的背，
“行了，走吧，第一步先把你的破事收拾干净，后援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还没理清呢。”
沈清风的脸又垮了一瞬，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窗外，京大的午间钟声刚好敲响，洪亮而悠长，惊起了屋顶上一群灰白的鸽子，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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