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资历老的那个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高校联赛举办这么多年，四十人合围被一个人反杀的情况，应该是第一次出现。”
年轻的解说接了一句：“而且这个人，才大二。”
幽冥谷中，牛势依然瘫坐在碎石间。
月光从谷口照进来。
夜晚的月光被水雾折射成无数细小的光线，一道一道地落在谷道里，稀稀疏疏的映照了满地狼藉。
碎石、水迹、烧焦的痕迹、被熔毁的岩刺留下的灰白色粉末，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四十个人。
有人已经爬起来了，靠在岩壁上沉默地包扎伤口；有人还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在帮队友处理被反弹攻击造成的误伤，动作很轻，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势看着王浩消失的方向。
他花了十天。
用大量资源找了七支队伍，用真正的七纹冰心芝当诱饵，做了这个埋伏计划
但圆满级战技，不在他的计算之内。
因为那太难了。
难到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整个华夏高校联盟几万名学生，能把A级战技修炼到圆满的，有吗？
他错了。
错的代价，是积分清零，排名垫底，被淘汰出局。
算计到头一场空。
谷中的其他人陆续爬起来，默默离去。没有人说话，因为无话可说。
赵阔走的时候在王浩站过的位置停了一秒，看了一眼溪石上那几个幽绿色的脚印，火焰留下的印记已经熄灭了，但石头表面留下了一圈一圈淡淡的灼痕，像是年轮。
孟哲被队友扶着走出谷口，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暗系队长用绷带缠住了手腕，绷带下那道环状灼痕还在隐隐发烫。
四十个人围攻一支队伍，被一道火环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样的战绩会成为整个高校联赛的笑柄，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笑柄的一部分。
今天的直播回放会被反复观看，被做成各种剪辑版本，被配上各种解说和分析。
他们的名字会以“被王浩一个人压制的四十人”这个身份被人记住。
王浩一个大二学生首次成为了夺冠大热门选手！
牛势缓缓闭上眼睛。
那道幽绿色的火还在他体内燃烧。
十天了，它从未熄灭。
从王浩的枪杆拍在他脸上的那一刻起，从第一缕幽冥鬼火渗入他体内的那一刻起，它就在那里了。
今天王浩又加了一道。
以后也不会熄了。
黑夜袭来，幽冥谷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水雾弥漫，溪水潺潺，两侧的陡峭山壁上多了几十个深浅不一的坑洞和裂缝，那是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印记。
或许很多年后，这些坑洞会被新的水雾侵蚀、被新的苔藓覆盖，但此刻它们还新着，像是幽冥谷自己记录下的一段记忆。
溪水冲刷着碎石，把战斗的痕迹一点一点抹去。
但有些东西是水冲不掉的，岩石上那些幽绿色的环形灼痕，山壁上蛛网般的裂纹，还有四十个人心里那道怎么也拔不出来的火。
.......
王浩带着受伤不轻的金震几人离开了幽冥谷。
经过刚刚那场围杀，除了王浩之外，金震、柳青、秦霄海、黄奕都受了不轻的伤。
金震肩胛骨裂，整条右臂抬起来都费劲；柳青左臂被冰锥洞穿，虽然用冰系异能暂时封住了伤口，但失血让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秦霄海额角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时候把半边领口都染透了；
黄奕后背挨了一道风刃，衣服被斜着切开一条长口子，翻出来的皮肉边缘被高温灼得发白。
这样的状态，显然已经失去了第一名的竞争力。
不过王浩并不在意，这只是初赛 何必搞那么麻烦，决赛横推就好了。
世人只记最后的胜者！
目前他们积分排名第三，领先第四名不少，只要稳稳进入决赛就够了。
幽冥谷深处的山壁上，藤蔓和苔藓交错覆盖着一处天然石洞。
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但往里走几步就豁然开朗，是个能容纳七八人的空间。
洞壁上有被岁月侵蚀出的凹槽，里面嵌着几块不知什么材质的矿石，散发着极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了洞内的轮廓。
地上铺着一层干硬的苔藓，踩上去像踩在旧地毯上，软塌塌的没什么声响。
王浩盘膝坐在洞口内侧，吞了一枚回元丹，闭上眼睛缓缓运转体内的元能。
丹药化开的温热感从腹中向四肢蔓延，像一股缓慢上涨的潮水，一点一点填满被战斗消耗殆尽的经脉。
虽然比赛马上结束，但他也要保持最后的警惕。
炎流环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小，圆满级之后维持消耗大幅降低是真的。
但同时应对几十个人的集火，过滤和偏转每一道攻击所需的元能加起来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现在体内元能还剩不到三成。
不过够用了。
呼了一口长气，他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洞内其他人的情况。
金震正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的肩膀换药。他的金系异能对皮肉伤的恢复有加速效果，但关节处的淤肿没那么容易消。
他把药膏抹在掌心，用元能搓热了，一下一下揉在肩胛上，嘴里“嘶嘶”地倒抽凉气。
“轻点儿轻点儿轻点儿——”他对自己说，然后下手的力量一点没减。
柳青坐在他对面的石壁凹陷里，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
他低垂着眼帘翻看从刚才那场战斗中顺手摸来的战利品，一个小布袋被她倒空了摊在腿上，里面是几块品相还算不错的药材和两枚她不认识的符印。
他左臂上冰封的伤口在洞内的微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冰层下的伤口边缘已经由粉转红，开始结痂了。
低温封住伤口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急救办法，虽然不能真正愈合，但至少能让手臂正常活动。
黄奕蹲在洞口另一侧，正把腰间原本挂了满满一排的毒囊一个一个拆下来。
现在只剩四个还是鼓的，其余全部瘪了，像被挤干了汁液的果壳。
他把空掉的毒囊折叠好收进储物戒指，手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囊皮可以重复使用，回去之后得抓紧重新灌装。
毒系异能者也算是个药剂学专家了，这一个月消耗了他太多存货了。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偷走了半个身家，嘴里嘀嘀咕咕地心疼着这些日子的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