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把手按在门上,闭上眼。
意念穿过金属门板,沿着走廊蔓延。十二个房间,十二道气息。有的沉稳,有的暴躁,有的虚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十个活的,两个死的。
“两个已经死了。”任一点头,他的意念穿透力更强,所以探知得更加清楚:“意念散了,身体还在。但监测仪还在运行,还在向总部发送假数据。”
“谁干的?”王良低声问。
“不知道。”任坚松开手,“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少两个敌人。”
任一补充道:“或许,还有其他的势力进来,总之,我们要小心一点。”
任坚和王良同时点头。
任坚从怀里掏出张天森给的资料,翻到禁区走廊的布局图。十二间守卫室,左右各六间,呈对称分布。
每间守卫室的门都是厚重的金属门,从里面锁死,外面打不开。守卫们不出门,不换班,不交流。
他们的食物和水通过管道输送,排泄物也通过管道排出。他们是活的囚徒,被关在自己的牢房里,看守另一个囚徒。
“守卫室的门打不开。”任坚收起资料,“但他们也不需要开门。他们的任务是预警,而不是拦截。我们经过走廊的时候,他们会感应到我们的意念波动,然后通过监测仪发出警报。警报一响,我们就被发现了。”
“那就让他们感应不到。”任一开口,“我说过,我会把我们的意念波动压到最低。只要不是面对面撞上,他们就发现不了我们。”
“最低是多低?”
“低于监测仪的感应阈值。”任一说,“但有一个前提——我们不能动用非凡。任何非凡的释放,都会瞬间拉升意念波动的强度,超过阈值。”
王良的脸色变了。“不能动用非凡?那遇到危险怎么办?”
“跑。”任坚说,“跑回配电室,钻进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如果跑不掉呢?”
任坚沉默了一瞬:“虽然说现在不宜暴露,但是真的到了那时候,谁还顾得了那许多,直接干他们就是了,大不了撕破脸而已。”
任一点头,“除非遭遇多位星神的围攻,所以,咱们的生命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那还说个屁,干吧。”
任一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b-00门上的红色按钮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两边的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绿灯表示守卫还活着,红灯表示守卫已经死了。此刻,十个绿灯,两个红灯。
任坚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任一跟在后面,王良垫后。
三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心跳也压到了最低。任一的星神领域无声地展开,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三个人,把他们的意念波动压到近乎于无。
经过A-01,绿灯。门内没有任何声音。
经过A-02。绿灯。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任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经过A-03。绿灯。
经过A-04。红灯。门内没有任何气息,只有监测仪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经过A-05。绿灯。
经过A-06。绿灯。
走到A-07的时候,任坚忽然停下。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咳嗽,不是呼吸,是说话。
有人在自言自语。
“又来了……又来了……三年了……每个月都来……”
任坚没有动。
任一的手按在他肩上,示意他继续。
任坚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这次不是他……”门内的声音继续说,“这次是三个人……三个……不是他……”
任坚的心跳加速。
他能感觉到门内的意念波动在增强,那个人在试图穿透门板,感知走廊里的情况。任一的领域在压制,但那个人的意念很强,次神级别。
“走。”任一使了个眼色。
任坚加快脚步。
A-08,绿灯。
A-09,绿灯。
A-10,绿灯。
A-11,红灯。
A-12,绿灯。
走廊尽头,b-00门前。任坚伸出手,按在红色按钮上。
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稀疏,皮肤灰白。她的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昏迷。
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皮带固定在床架上,身上连着几根细小的管线,通向床头的监测仪。
“张念。”任坚走到床边。
那女人睁开眼。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任坚,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是任坚。特别警事局的。你父亲让我来带你出去。”
那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有父亲。”
“什么?”任坚大吃一惊,“你没有父亲?那张天森是你什么人?”
“张天森是我什么人?”那女人重复了一遍任坚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是我创造者。”
任坚的眉头皱了起来。
“创造者?”
“我不是他女儿。我是他造的。”那女人抬起被皮带固定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芯片。他把我造出来,放在这里,让我替他感应京字议会大厦里所有人的意念波动。我是他的工具人。”
“感受意念波动?”
“感受波动做什么?”
任坚沉默了一瞬,还是没有想明白,他想起张天森说“我有一个女儿”时,机械手在容器内壁轻轻敲击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激动,是心虚。
“他知道你会这么说吗?”任坚问。
“知道。”那女人放下手,“他说过,如果有人来救我,让我不要承认是他女儿。他说,如果有人问我他是谁,就说是创造者。”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女人看着天花板,“或许,他怕别人知道真相。怕周正知道他的‘女儿’早就不在了。怕特别警事局知道他骗了你们。怕你知道了真相,不救我了。”
任坚的眉头,不自觉的又皱了起来。
因为不管是从张天森的角度来看,还是从这女人今日的情况来分析,这理由,似乎都不太容易说服他人。
如此漏洞百出的理由,又有什么必要呢?
任坚走到床边,看着那根皮带。
金属的,很厚,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伸出手,按在皮带上。闭上眼,意念沉入皮带内部。
皮带的材质不是金属,是某种特殊的合金,里面封存着抑制非凡的符文。用蛮力打不开,用非凡也打不开。
因为非凡在触碰到皮带的瞬间,就会被抑制。
“「掠夺」。”
任坚发动了非凡。
监测仪内部传来杂乱的电流声,屏幕迅速暗了下去。倒计时停了,但皮带还在。任坚看着那根皮带,好像纹丝未动。
“队长。”王良从入门之后,便守在门口,时刻监听外面的情况,“有人来了。”
任坚猛地回头。“多少人?”
“一个。”王良趴在门缝边,“从走廊那头过来的。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到。快到A-07了。”
任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很暗,只有那些绿灯和红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一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走来,脚步很慢,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走到A-07门前,他停下了。
“又来了。”门内传来那个自言自语的声音,“你来了。”
那人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在A-07的门上。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门又关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测仪偶尔发出的电流声和那女人微弱的呼吸声。任坚站在床边,看着那根皮带,那些符文,那女人瘦削的脸。
大约过了十分钟,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任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那个穿白大褂的人从A-07出来,向走廊另一头走去。经过b-00门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任坚屏住呼吸。
那人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了。”任坚退回来。
“他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王良细心道。
“不知道。”任坚走到床边,再次把手按在皮带上,“但他没有进来。不管他有没有发现,他都没有进来。”
他闭上眼。
意念不再沉入皮带内部,而是沉入皮带的表面。
那些符文不是抑制非凡的,是抑制意念的。它们不是用来锁那女人的,是用来锁她的意念的。
“「掠夺」。”
皮带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但是被压制的很厉害。
任坚的意念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那些符文,让它们暂时失效。
只是一瞬。
“任一,扯!”
任一问询,双手用力,皮带应声而断。然后是另一根,再另一根,再另一根。四条皮带全部断开,那女人的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了深深的红印。
任坚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站都站不稳。
王良走过来,扶住她的另一边。
“走。”任坚说。
三人扶着那女人,向门口走去。
走出b-00的门,走进走廊。走廊里很暗,只有那些绿灯和红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A-07的灯是红的——那个人走了,灯又变回了红色。
“队长。”王良压低声音,“A-04的灯也是红的。”
任坚看了一眼。A-04,那个他以为是死的、其实是活的守卫室,灯是红的。但里面还有气息,沉稳的,像在睡觉。
“他不是守卫。”任坚收回目光,“走。”
四人加快脚步。
经过A-07时,门内没有任何声音。经过A-04时,门内也没有任何声音。走到配电室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任坚猛地回头。
A-04的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