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韩林身前。
正是江流。
他负手而立,神色平淡,仿佛只是散步路过。
他甚至没有看那被自己击伤的灵淼宗弟子,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灵淼宗队伍后方——
那里,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老服饰、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脸色阴沉地站起身,目光射向江流。
“小辈切磋,点到为止。阁下门下弟子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山羊胡老者声音冰冷,属于金丹中期的灵释放出来,朝着江流和韩林压迫而去。
意图给个下马威,同时也是在质问江流方才插手小辈争斗。
这股金丹中期的灵压,让周围许多炼气、筑基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连连后退。
药王宗众弟子更是脸色发白。
然而,江流却仿佛清风拂面,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韩林,也只是身体微微一晃,便站稳了脚跟,眼中虽有凝重,却无惧色。
“灵淼宗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 江流终于开口,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他目光转向那山羊胡老者,语气依旧平淡,“门下弟子口出无状,率先挑衅,技不如人,反下毒手。阁下身为长老,不加管束,反而以大欺小,释放威压。莫非,这便是灵淼宗的规矩?”
“你!” 山羊胡老者被江流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对方竟然完全不受自己灵压影响,让他心中惊疑更甚。
他恼羞成怒,厉声道:“黄口小儿,安敢如此与我说话!我门下弟子,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方才你暗中出手,干扰比斗,又当如何说?”
“干扰?” 江流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淡淡的嘲讽,“我若不出手,你门下弟子那一记水箭,恐怕已将我药王宗弟子重伤。届时,你灵淼宗又如何交代?至于教训弟子……”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那依旧捂着手腕、脸色难看的陈姓弟子,以及那个受伤不轻的执事弟子,最后落回山羊胡老者身上,缓缓道:“我药王宗弟子,自有本座教导。还轮不到外人,更轮不到一个倚老卖老、是非不分的所谓‘长老’来指手画脚。”
“放肆!” 山羊胡老者勃然大怒,他身为灵淼宗老牌金丹长老,何曾被人如此当众顶撞、奚落?
尤其是对方似乎只是一个新晋的金丹!
他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场合,怒喝一声,右手抬起,五指成爪。
顿时,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湿润,一只完全由精纯水灵力凝聚而成、足有丈许大小的深蓝色巨爪,带着隆隆水声和刺骨寒意,朝着江流当头抓下!
看其威势,竟是真的含怒出手,未留多少余地!
“是灵淼宗的‘玄水擒龙手’!”
“刘长老动真怒了!”
“那药王宗长老惨了,看他如何抵挡!”
周围各派弟子长老惊呼出声,纷纷退开,让出更大一片空地。
天剑门、黄枫谷等派的长老,也都目光凝重地看向场中。
谁都没想到,大比尚未开始,两派长老就先对上了。
面对这凌厉凶狠的一抓,江流却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直到那深蓝色巨爪带着森寒之气抓至头顶三尺——
他才仿佛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浩大的法术。
他只是伸出食指,对着那抓落的巨爪,凌空,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那威势惊人的深蓝色巨爪,在江流指尖前尺许处,猛地一顿。
随即,仿佛内部结构被一股绝对的力量瞬间瓦解,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淡蓝色的水灵气光点,四散飘零。
而江流那根食指,甚至没有触碰到任何实质的东西。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灵淼宗刘长老含怒一击的“玄水擒龙手”,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儿戏般地……一指破去?!
这需要何等精纯的灵力控制?
何等强大的神识?
何等深厚的修为底蕴?!
刘长老本人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自己最清楚那一抓的威力,即便同阶金丹中期修士,也绝不敢如此托大硬接!
可对方不仅接了,还破得如此轻松,如此……羞辱!
“这……这药王宗长老,到底是什么修为?!”
“一指破玄水擒龙手……金丹后期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吧?”
“我看不透他的气息……”
“药王宗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激烈的低声议论和倒吸冷气之声。
各派长老看向江流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轻视、玩味,变成了凝重、探究,甚至是一丝忌惮。
天剑门一位背负长剑、气息凌厉的白发长老,眼中更是精光一闪,死死盯着江流,仿佛要将他看透。
江流缓缓收回手指。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煞白、气息紊乱的刘长老,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刘长老喉咙滚动,脸色变幻,想要说什么狠话,但在江流的目光注视下,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
对方实力远超自己。
“刘长老,退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灵淼宗队伍后方,一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麻衣老者。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江流,目光平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
“是,徐师叔。” 刘长老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
那麻衣老者对江流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门下无状,冲撞了江道友,还望海涵。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江流看了这麻衣老者一眼,对方气息晦涩,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圆满。
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开交,毕竟大比要紧。
“可。” 江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犹自处于震撼中的药王宗众弟子淡淡道:“走吧,去我们的席位。”
“是!长老!” 药王宗众弟子如梦初醒,连忙应声,看向江流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崇敬!
方才那一指的风采,那句“可以好好说话了吗”的霸气,简直让他们热血沸腾!
药王宗,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硬气、这样强横的人物了!
跟着这样的长老,哪怕大比成绩依旧不佳,他们也觉得腰杆挺直了许多!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江流带着药王宗众人,走向广场一侧为他们安排的席位。
所过之处,其他门派的弟子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再无一人敢出言不逊,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韩林跟在江流身后,看着师父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手心已满是汗水,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师父的强大,不仅是为宗门争回了面子,更是给他,给药王宗所有弟子,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落座不久,广场中央的高台上,灵光汇聚,一名身着月白长袍、面容俊朗、气质飘逸出尘的年轻修士,凭空出现。
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明明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岁,但其目光所及,连各派的金丹长老们都感到心头一凛,仿佛被看透了深浅。
“元婴?” 有人低呼。
“不,还不是,但已半步元婴,金丹圆满巅峰!” 有见识广博的长老沉声道。
“在下叶凌天,忝为万仙盟此番大比监察使。” 年轻修士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见过越国各位道友,各位青年才俊。”
万仙盟监察使!
金丹圆满!叶凌天!
这个名字,在越国修仙界颇有分量,据说是万仙盟重点培养的元婴种子,未来很可能成就元婴,甚至更高。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连各派长老也不例外。
江流也随众起身,目光在叶凌天身上停留一瞬。
叶凌天抬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微笑道:“诸位远道而来,齐聚碧波潭,皆为切磋道法,交流心得,选拔英才。此乃越国修仙界之盛事。大比规则,想必诸位已然知晓,叶某不再赘言。唯有一点需再次强调——”
他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近年来,天南魔道活动日益猖獗,屡有袭扰边境、残害我正道修士之事。万仙盟希望,通过此次大比,各派能涌现出更多真正的栋梁之才,他日魔劫来临,方能护佑一方,斩妖除魔!”
提到魔道,场中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不少长老弟子脸上都露出肃然之色。
“因此,此次大比,不仅关乎各派颜面,其综合成绩,亦将作为未来数年,越国部分公共资源分配,以及应对魔道事务时话语权的重要参考之一。” 叶凌天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大派队伍上停留片刻,“望诸位弟子,全力以赴,展我正道风采!”
“谨遵叶使之命!” 各派弟子齐声应道,声震广场。
叶凌天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朗声宣布:
“越国仙门大比,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