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国和柴骏科对视了一下，互相点了一下头。
全新国抬眼看向李飞，沉默良久，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可以。事已至此，确实瞒不住你，也没必要再瞒了，估计你已经猜到了。”
柴骏科眼神凝重，主动开口揭晓谜底：“你猜得没错，赵辉煌、王忠诚、戴秉德、郭永祥，甚至牵扯到赣南的茅良峰，所有人的上头，真正的幕后操盘手，就是九爷。”
李飞实际上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就是等着有人给他捅破这层窗户纸。
全新国吐出一个分量极重的名字：“康国定。九爷，是体制内、商圈里那些依附他的人，对他的专属尊称。为什么称他为九爷，你看一下他的实际地位就知道了，这一点不需要我给你过多解释。”
李飞并没有感到吃惊，说：“我猜得果然没错。”
康国定，位高权重。是妥妥的顶级大佬。也难怪会让一些高官甘愿俯首，仅一个中部六省的企业群体一年就能给他提供上千亿的利益输送，也唯有这种层级的人物，能一手搭建、全程兜底。
柴骏科沉声补充：“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王忠诚有恃无恐，却又胆小如鼠。他的前途、资源、退路，全是康国定给的。他敢贪、敢腐、敢鱼肉百姓，唯独不敢背叛九爷。”
“背叛九爷，他不只是丢官落马，而是整个家族彻底覆灭。”
全新国接话道：“也正是因为背后站着康国定，这张利益网才硬得吓人。以往数次核查、信访举报、专项督查，全部被层层抹平，风声一出就被提前掐断，知情者接连出事，根本查不下去。”
李飞瞬间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
难怪八百多笔异常流水、巨额资金输送，跨省资金却无人敢查；难怪一众厅级、副厅级官员抱团贪腐，肆无忌惮。他们的靠山，是一位根基深、人脉广、手段狠的更大牌的实权人物。
“所以，赵辉煌也一样……之前所有的灭口、压案、摆平舆论、冻结线索，全是九爷的手笔。”李飞沉声确认。
全新国缓缓点头：“准确来说，是他的手底下人在运作。郭永祥的京汉实业，就是九爷摆在台前的核心洗钱白手套之一。”
“王忠诚、戴秉德、茅良峰、赵辉煌等人，都是他安插在地方的棋子。咨询费、项目款、补贴款，各种名目洗白的巨额资金，最终全部汇总流向港岛，最终尽数归入九爷的隐秘私库。”
这一刻，整条完整的贪腐利益链条，彻底清晰。
李飞低沉地说：“我再斗胆说一点，其实，九爷就是变质了的既得利益者，他利用权势喊着人民的口号，打着人民的旗帜，利用人民的信仰，却干着掠夺人民利益的勾当。他不仅成为资本利益集团的保护伞、代表人物，还利用我们的体制变相缔造一个比一般的资本利益集团更庞大的资本利益实体，这与我们的初衷，和老百姓的愿景相违背。我们的综合改革的目标，就是要粉碎他们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的美梦，不能让他们成为窃国窃民的盗匪和蛀掉我们这座大厦的历史蛀虫。这也是华书记高屋建瓴的指引和拨乱反正的目的，对不对？”
全新国低沉地说：“这些，你只能在我们俩面前这么问，这么说，懂了吗？有些话，看得懂不一定能说出来。你就记着一点，我们的综合改革就是扫黑除恶、‘打伞破网’、反腐倡廉，目的就是维护社会公平，人民的江山必须让人民来守。”
李飞也压低声音说：“我懂，我也猜得出来。这张大网必须破掉，但不会一蹴而就，我理解中枢领导的良苦用心了。”
全新国和柴骏科听李飞这么一说，互相对视了一下，互相点了点头。
全新国问道：“李飞，既然你看懂了棋局，那我问你，如果让你撕破这张大网，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李飞略作沉思，说道：“如果这件事情让我来主导，面对九爷深耕多年形成的系统性资本利益网络，想要彻底撕破这张大网，必须先断其翼羽，砍其左膀右臂。等他使不动风，无法一呼百应，甚至无人应和的时候，才可以一蹴而就。”
“第一个突破点就是摧毁中部大区这个膀臂。针对中部大区的突破，只能走‘锁源头、断链路、控人证、铁证闭环、顶层突袭’的绝密打法，我会做到这几点。”
“第一点，绝对风控。锁住活口与铁证，杜绝灭门式翻盘。这张大网最坚固的是人脉，最脆弱的是唯一完整账务证据链和关键活口紫金生。九爷一系的人正常操作永远是‘灭证人、毁账目、掐线索’。等我们出手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对紫金生进行物理隔离，切断一切通信、探访、关联渠道。对内严格保密知情范围，杜绝任何信息外泄。同时固化证据：对832笔流水、资金链路进行多重备份、异地存档、电子固证、纸质封存。杜绝对方通过技术手段销毁、篡改、洗白账务，保住撕破大网的核心弹药。”
“第二点，从上击穿。跳过地方层级，直接向顶层报备获批权限。该网络的核心壁垒是‘地方官员被绑定、省级被渗透、高层有人兜底’。不论是北鄂省还是黄淮省，或者是赣南省，因为有省、市、县干部大量入局，如果交给地方去查办，不仅查不动，反而会被内部眼线通风报信。必须放弃逐级汇报、属地查办流程，由两位领导直接向郑书记、华书记绝密专报，争取最高层级专项督办授权，拿到跨省、跨系统、不受地方干预的办案权限。只有脱离地方利益网的管辖，才能避免查案行动被提前拦截、抹平、叫停。”
“第三点，掐断链路。先斩白手套，再拔地方棋子，最后围堵源头。中部大区这张网络的结构很清晰，九爷为顶层中枢，郭永祥京汉实业中部大区为六省唯一洗钱通道，王忠诚、赵辉煌、茅良峰等人为地方吸金棋子，官员家属账户和他们的空壳公司为分流末梢。我要先锁死郭永祥，京汉实业是所有资金洗白、跨境输送的唯一枢纽，控制郭永祥，即可冻结整条资金链路，切断九爷的资金源头，让中部大区这六省整张网失去供血。”
“接着，再针对地方关键官员，固定流水证据，精准击破他们的利益圈层，防止抱团串供、统一口径。最后再直指顶层的九爷，把那些跨境资金、企业洗钱、地方权钱交易、人命冤案等一条条证据链固定完善，形成闭环后再直击幕后核心，避免过早打草惊蛇局势失控。到了那一步，估计我们的试点工作已经结束了，到了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的时候了。”
“第四点，隔离串供。整个中部大区在九爷的庇护下，已经形成了利益集团，也就是形成了利益团伙，他们的利益已经捆绑到了一起，恐怕早就已经形成成熟的攻守同盟，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会迅速统一口供、销毁证据、转移资产。我的意思是，针对这个情况，一旦清查，会出现跨省、跨市、跨县的人员涉案。为了不让他们之间互相传递消息、抱团对抗。执行‘分批隔离、异地留置’的策略，不同城市、不同层级、不同岗位的涉案人员分开管控、异地审讯，杜绝互通消息。重点突破薄弱环节——家属私人账户流水、基层执行干部、边缘知情人员，从末梢反向倒推顶层指令。实际上，我们在黄淮省驿城市、鑫阳市已经实行了这个策略。”
“第五点，精准破局。就是利用他们利益集团人数众多，不可能是铁板一块的漏洞，也就是利用他们内部的矛盾，分化瓦解他们的网络。比如，紫金生对这个利益集团有私仇、害怕被当作替罪羊灭口、又掌握着关键证据，他最容易倒戈；王忠诚等地方官员是依附在九爷手下，既害怕被抓不敢反水、更畏惧九爷的强权甘愿当一个地方的傀儡；郭永祥是居中牟利、担责背锅的白手套。针对这些人的情况，我们可以在办案中实行差异化突破：以紫金生完整账证为核心，施压郭永祥；以郭永祥的运作链路，倒逼地方官员；以地方贪腐实证，层层上溯到九爷的兜底指令，以网破网、以人打人。”
“第六点，极速收官。彻底撕碎他们的兜底屏障。他们既得利益集团最大的退路就在港岛，不论是跨境洗白、资产转移都是在港岛。我刚到驿城市的时候，就因为上河县的事情去过港岛，而且碰巧在那里救过一个人，他叫刘嘉伟，他给我帮过一个忙，他当面给我说过，‘你给我一年时间，我会把九爷的证据给你’，所以我有把握堵住他们的退路。但是，想要彻底撕破大网，就要同步落地追赃固定证据，只要我堵住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到时候，九爷幕后操控、统筹洗钱、庇护贪腐的终极证据就全了。”
“我把上述几点归纳为几句三字诀：封证人、拿权限、断资金、分圈层、倒顶层、锁赃款、快收网！不打草、不扩散、不局部、不恋战，以绝密状态、顶层授权、完整铁证，一次性击穿这张顶级贪腐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