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光正好，透过云深不知处听学学堂的雕花长窗，斜斜切进一室碎金般的暖阳。
堂内整齐排布着素色案几，蓝氏弟子个个端正坐好，脊背挺直、衣着规整，却难掩眼底藏不住的细碎鲜活。
离正式开课尚有片刻，堂内无人管束，细碎的窃窃私语声压得极低，簌簌萦绕在安静学堂里。
前排，蓝景仪耐不住安静，手肘悄悄蹭了蹭身旁端坐的蓝思追，压低声音，满眼兴奋：“思追思追！你听说没？夫子方才私下说，咱们以后的符咒课，全是二夫人来代！”
少年语气藏不住雀跃，眼底亮晶晶的，显然期待已久。
蓝思追坐姿端正，闻言只是轻轻侧目看他一眼，神色温雅端正，轻声提醒：“景仪，不可背后私议师长是非，谨守家规，若是被含光君听见，又要罚你抄家规了。”
“哎呀怕什么！”蓝景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胆子大得很，继续碎碎念叨，“我就悄悄说说嘛！上次清谈会我远远偷瞄过一眼，二夫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眉眼鲜亮、神采飞扬，我偷偷觉得，比咱们清冷绝尘的含光君还要好看几分呢！”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近旁弟子纷纷默默点头附和，眼底满是认同。
蓝思追无奈轻叹，却也忍不住眼底带了几分温柔笑意，缓缓道：“魏前辈昔日位列世家公子榜第四，丰神俊朗、恣意无双，当年本就是远近闻名的风流人物，世人皆赞其眉目如画、风姿卓绝。”
“真的这么厉害？”蓝景仪眼睛瞪得溜圆，愈发期待，“那我今天可算赚到了！第一次听魏前辈讲课！”
“只是传闻而已，未曾亲见，不可妄下断言。”蓝思追依旧稳妥温和，却也忍不住微微抬眼望向学堂门口，心底暗藏期待。
蓝景仪兴冲冲道：“没事没事，等会儿人来了，咱们亲眼看看不就知道真假了！”
众人正低声絮语间——
悠远沉稳的晨时钟声，骤然响彻整座云深不知处。
铛——铛——铛——
三声钟落，课业启始。
满堂细碎私语声瞬间尽数敛去，所有弟子立刻正襟危坐，端正身姿，堂内瞬间肃静无声。
下一瞬，一道清挺灵动的身影，自学堂门外缓步踏入。
日光恰好落在门槛之外，尽数铺洒在来人身上，将一身衣袂衬得温柔鲜亮。
今日的魏无羡，未穿往日宽松随性的黑衣，也未穿蓝忘机素净无瑕的纯白仙袍。
他身着姑苏蓝氏亲眷专属的月白锦袍，衣料细腻如云，触感温软，最绝的是下摆与袖摆处，不再是单调云纹，而是精工绣制的缠枝玫瑰叠着流云纹路。
浅浅银线勾勒云絮，嫣红丝线绣出盛放玫瑰，清雅底色缀着明艳纹样，不俗不艳，偏偏贵气又灵动，恰到好处，温柔又夺目。
乌黑青丝未高束成冠，只简单松松挽了大半，余下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颈侧，一根鲜亮的红色发带缠绕束发，随风轻轻微动，红与白极致相衬，亮眼得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他手中轻捧着一卷泛黄古旧的符咒典籍，指尖纤细白皙，指腹带着常年画符的薄茧，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干净又好看。
身姿挺拔利落，肩线舒展，腰身盈盈一握，不盈不堪，步履轻缓从容，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当当，不疾不徐，自带一番肆意洒脱、温柔大气的风骨。
满堂弟子瞬间看怔了。
蓝景仪眼睛瞪得直直的，屏住呼吸，悄悄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身旁的蓝思追，眼底写满震撼，唇瓣无声开合：太、太好看了！
比传闻里、比想象里，还要好看千百倍！
温柔明艳，灵动坦荡，既有世家公子的俊朗风骨，又有独属于他的鲜活热烈，一踏入课堂，便让满室天光都黯然逊色几分。
魏无羡缓步走到堂前讲学位站定，眸光轻轻一扫，温柔落遍堂下整整齐齐的一众少年弟子。
目光清润温和，没有半分严厉威压，松弛又从容。
下一刻，满堂弟子齐齐起身，身姿端正，齐声恭恭敬敬行礼，声音整齐清朗：
“见过魏先生！”
声线稚嫩规整，肃然恭敬。
“坐吧。”
魏无羡轻轻抬手，嗓音清悦温柔，带着浅浅笑意，好听得很，松弛又包容。
“谢先生！”
一众弟子依言齐齐落座，依旧个个坐姿端正，却难掩眼底悄悄亮起的细碎光芒，人人都忍不住悄悄抬眼，偷偷打量堂上这位新师长。
魏无羡单手轻轻支着下颌，姿态松弛随意，半点没有刻板师长的架子，眼眸弯弯，慢悠悠打量着底下一排排青涩端正的少年郎。
一张张年轻干净的面孔，满眼认真、满眼好奇，青涩又纯粹。
他看得心底柔软，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拿起手中书卷，轻声开口，正式自我介绍：
“先来认识一下。”
“我叫魏婴，字无羡。往后你们的所有符咒课业、符箓实战、符文推演，皆由我代为教授。你们可以唤我魏先生，也可以随思追他们一样，喊我魏前辈，都无妨。”
堂下众人齐齐应声：“是！”
声音清亮整齐。
魏无羡眉眼弯弯，继续道：“既然初次授课，彼此生疏，那便一个个来，简单自我介绍一番，我也好认得你们。从最左侧第一列第一位开始，依次来吧。不用拘谨，简单报上姓名即可。”
“是。”
第一位少年应声起身，端正行礼：“弟子蓝思追。”
温雅端正，声线温润稳重。
“嗯，我记得你。”魏无羡温柔点头，眼底暖意浅浅。
紧接着，下一位少年立马站起身，活泼清朗：“弟子蓝景仪！”
干脆利落，元气满满，一看便是跳脱外向的性子。
魏无羡被他利落的模样逗得轻笑，微微颔首记在心底。
随后，一位位蓝氏弟子依次起身，有条不紊报上姓名。
蓝景阳、蓝子沐、蓝清禾……
少年们声线有稳有亮、有轻有朗，挨个自我介绍，有条不紊。
不过片刻，满堂三十余名弟子尽数介绍完毕。
魏无羡记性极好，一一对应面容姓名，心底已然大致记下，看着底下一众青涩乖巧的少年，缓缓开口，轻声问道：
“很好，人我大致认熟了。”
“那我问问你们，在此之前，你们跟着蓝氏长老修习符咒基础已有数年，谁能说说，在你们理解里，符咒是什么？有何用处？”
他语气温柔，刻意放得极松，缓缓引导：“不用拘谨，不用照搬书本死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说错无妨，课堂之上，最怕无声。”
话音落下，堂下弟子微微相视，稍作思索。
片刻安静后，蓝思追率先起身，身姿端正，温声作答：“回魏先生，弟子以为，符咒是以灵力为引、符文为媒，借天地灵气、术法规则，固化成型的术法载体。可镇邪、可驱煞、可防身、可预警，亦可用以辅助行路、御物、疗伤。是修士最基础、最实用的根基之学。”
一番回答条理清晰、规整全面，足见平日用功扎实。
魏无羡听得十分满意，眼底笑意加深，温柔点头：“答得很好，条理清晰、根基扎实，说得极对。坐下吧。”
蓝思追应声落座。
一旁的蓝景仪悄悄抬眼，看着堂上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的魏无羡，心底默默感叹：哇……魏前辈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比春日樱花、秋日朗月还要好看！
正暗自花痴，便听堂上魏无羡再次开口，眸光扫过众人：“还有没有人愿意说说自己的见解？不拘对错，随心而言。”
目光缓缓扫下，落在一脸跃跃欲试的蓝景仪身上。
魏无羡唇角微扬，轻声点名：“景仪？你来试试？”
被突然点名，蓝景仪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兴冲冲开口：“弟子觉得！符咒超级厉害！打架能用、跑路能用、抓小妖小怪也能用！简直万能！而且画得好看的符咒，贴出去都威风！”
童言稚语直白鲜活，毫无书本刻板，天真又真诚。
满堂弟子忍不住悄悄低头憋笑。
魏无羡却半点不笑，反而眼底笑意更浓，温柔赞许：“说得也没错。”
“术法本就服务于人，实用、随心、自在，本就是符箓一道最本源的意义。死守规矩、拘泥定式，反而落了下乘。你心性通透，很好。”
这般夸奖，是所有弟子都未曾料到的。
从前蓝氏授课，字字拘礼、句句守规，从无师长这般纵容随心、夸赞鲜活心性。
蓝景仪瞬间眼睛亮得发烫，一脸雀跃，美滋滋地坐了回去，脊背挺得更直了。
有了两人带头，剩下的弟子瞬间彻底放开拘谨。
一位位少年接连起身，踊跃发言。
有人说符咒可安宅镇灵，有人说符咒可御敌护身，有人说符咒可渡气疗伤，有人说符咒可引雷乘风……
有人拘谨规整，有人直白可爱，有人脑洞大开，说得五花八门、鲜活各异。
满堂气氛越来越松弛热烈，不再是往日蓝氏课堂的刻板肃静，多了几分鲜活烟火、自在灵动。
魏无羡静静听着每一个人的回答，时而点头赞许，时而温柔纠正，时而耐心引导，眉眼始终温柔浅浅，包容所有青涩、所有稚嫩、所有奇思妙想。
天光落满堂前，温柔落在他明艳温柔的眉眼上，红带轻扬、衣袂微动。
满堂少年静静望着堂上的新师长，心底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二夫人。
温柔、坦荡、鲜活、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