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温沐扬才舍得放开她。
他才捏着她的手腕,除疤膏好像有点效果,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好像又淡了些。
还是忍不住心疼:
“暖暖,我答应过你……”
“嘘。”
食指按在他唇上,眼睛弯起来,
“那就以后补上呀。”
她挪了挪,仰着脸看他:
“等你没那么忙了,等我回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到时候让你加倍还。”
“那就以后补上呀。”
这模样……真的让他又暖又涩。
“傻瓜。”
他低叹一声,“笨蛋!”
明明是他在失约,她却反过来安慰他。
“你才笨。”
林易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又在被窝里黏糊了半个早上,说些没营养的闲话,时不时接个吻……
直到林易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
“嗯……有点。我们好像忘了吃早饭。”
“何止早饭,现在都快中午了。”
温沐扬看了眼时间,捏了捏她的脸,
“起来,带你去吃东西。”
“不想动……”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外面好冷。”
难得的赖床。
“那叫客房服务?”
温沐扬作势要拿电话。
“别!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午餐店。”
林易暖一下子坐起来,
“camille她们推荐的,就在附近,带你去!我请客!”
看着她瞬间精神起来的样子,温沐扬忍不住笑,顺从地被拉起来。
接下来两天。
F国的冬天比较潮湿阴冷,但林易暖却不在意,像个小向导,兴奋的拉着温沐扬走她这半年来走过的路。
她带他去左岸那个安静的小广场,固定的长椅上,总有在打瞌睡的老流浪画家。
“我经常坐在这里写生,”
林易暖指着一张靠边的长椅,
“看鸽子,看路人,一坐就是一下午。你看那边……是不是很有意思?”
挽着他的胳膊,
“这边街头艺术氛围很浓,经常看着看着看就手痒,也想试试。”
她又带他去河边。
雪停了,风依旧很大,吹乱了头发。
两人靠着石栏,看河水流淌,看游船缓慢经过。
不远处,一群学生正支着画架在写生,冻得手指发红,却画得专注。
“刚来的时候,语言不通,课也听得吃力。”
林易暖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有一次在这个河边,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好差劲,什么都做不好。”
她还哭了,这个不告诉他,有点丢人。
温沐扬揽过她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后来,”
她转过头对他笑,
“后来我就天天来。听不懂课就录音回去反复听,画不好就多画。”
有句话说得对,自己选的路,哭着也得走完。
“不过现在好多了。教授说我进步很快,上周我的小幅练习还被选去参加了小联展呢。”
说这话时,她语气里有小小的骄傲。
“我的暖暖真厉害!”
“那是……”
温沐扬侧头看着她,看那双闪着光的眸子。
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光彩。
她会主动说起困难,也会坦然分享,不再是那个把所有情绪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女孩。
她给他讲莫奈,讲雷诺阿,讲她自己最近在尝试将中国水墨与印象派的光色结合。
温沐扬听得很认真。
那些艺术流派、画家名字、技法术语,他其实不太懂。
但他懂她说话时飞扬的神采,懂她眼里跳跃的热爱。
“看,那个拉小提琴的老爷爷,我画过他好几次。”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闭眼沉浸演奏的老人,
“他拉得特别好,尤其是柴可夫斯基的曲子。”
温沐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她的侧脸上。
看着她说得有些手舞足蹈,鼻尖冻得红红的样子,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易暖愣了一下,停住话头:
“……干嘛突然亲我?”
“我的暖暖,又长大些了。”
“……”
“而且更有魅力了……”
“……”
林易暖笑推了他一下:
“温先生,你这是自带滤镜。”
才看她怎么都好,而且老把她当小孩看。
“嗯……滤镜还很厚。”
“……”
这是损她,还是损她!
林易暖干脆扭过头去看河面,不理他,嘴角悄悄上扬。
温沐扬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些。
第三天,林易暖带他去看F国盛名的大教堂。
站在宏伟的建筑前,仰头看着高耸的尖顶和雕花,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温沐扬站在她身边,忽然问:
“暖暖,你信什么吗?比如……上帝?或者命运?”
林易暖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信具体的某个神。但我信一些东西。”
“信什么?”
“信善,信美,信爱。”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睛清澈,
“也信你。”
温沐扬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撞。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用力,好像想通过这个吻,把接下来几个月可能会见不到面的思念都预先传递给她。
林易暖没再因为路人的眼光而害羞,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她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也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涌起的酸涩。
明天,他就该回去了。
晚上回到酒店,温沐扬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
“这是爷爷和奶奶托我带给你的。”
他说,“知道你今年没法回家过年,他们让我一定交到你手上。”
林易暖接过红包,摸了摸,很厚。
她抬头看他:
“你去老宅了?”
“嗯。去了一趟。”
温沐扬语气平常,“陪爷爷下了盘棋,吃了顿饭。”
“我爸妈……也在吗?”
林易暖问得迟疑。
“在。”
温沐扬顿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他们……”
“伯父伯母气色都很好,一直问了你在这边的情况,让我提醒你天冷加衣。”
“我爸爸?”
“他也很关心你。”
其实那晚,林父都没怎么说话。
何止是没怎么说话。
那天饭桌上,林母刚问了一句:
“暖暖在那边一个人……”
还没说完,林父就放下筷子,打断:
“她现在不是有温家小子照顾着吗?还轮得到你操心?”
饭桌气氛瞬间就僵了。
还是爷爷咳了一声,转了话题。
这些,温沐扬不打算告诉她。
林易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看着手里的红包,没再追问。
她大概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爷爷做事周全,如果温沐扬去了,一定会叫上全家一起吃饭。
可父亲的态度……大概全程都没给什么好脸色吧,甚至可能都没问起她一句。
这个红包,恐怕也是爷爷故意让温沐扬当着她父母的面转交,是一种态度。
她又经由温沐扬才知道,而不是父母直接联系她,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来法国快半年了。
除了和温沐扬每天联系,偶尔和黎小满、夏棠她们视频,家里……她只主动给爷爷奶奶打过电话。
给妈妈打过一两次,通话时间不长,大部分是妈妈在叮嘱她注意身体。
一次挂断前,她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
“……以后她有什么事,让她找温家那小子解决就行了,跟我们说有什么用。”
后面妈妈好像急着说了句什么,然后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那句话是林故意说给她听的,她知道。
她总不断的告诉自己:
林易暖,承认吧,你的父亲可能永远都不会以你希望的方式爱你。
你要承认这一点,然后接受。
可承认是一回事,每次被事实印证时,心里那块地方还是会细细密密地疼。
“暖暖。”
温沐扬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爷爷奶奶很惦记你。二叔二婶也问你好。易桓那小子还惦记着你给他带礼物呢……”
林易暖抬起头,努力对他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的,”
她开口,有些落寞,“爸爸他……没那么爱我。”
“暖暖……”
“但是没关系,”
她扯出一个笑容,“我一直有在努力适应……”
温沐扬的心顿时揪紧了。
“暖暖,不用适应,做你自己”
他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说,“你还有我,永远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