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虎迟疑道,“村里可曾派人到北关求援?”
张风道,“寒冬之中,三百里山路岂是好走的,只怕消息没传出去,人在半路上又出了事。”
“除非等到天气渐暖,才能送信过去,只是那时候流匪也就退了。”
李幽虎看着屋中桌上放着的竹片,又打量了张风几眼,显然这人是存了复仇的心思的。
只是几片寒竹鞣制的弓身,真能做出劲弓去对抗一群流匪吗?
招待完李幽虎,张风将杯中鹿奶喝完,继续坐到桌边,仔细修整竹片。
李幽虎走过去拿起地上一块边角料,捏在手里试了试,发现韧劲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张风见状笑着解释道,“这是北境寒雪竹,大雪压而不折,最适合制作弓箭。”
李幽虎点点头,静静看着张风调胶、贴竹片、绑弓打楔、烤制定形。
一连两天,张风没再说一句话,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手中的弓箭上。
李幽虎在边上也一动不动,仿佛张风制作弓箭有一股魔力,让李幽虎不自觉看入了迷。
直到张风将楔子松开,拿起两张成型的弓身上弦驯弓,这才回过神来。
“竟是忘了时间,李兄稍等,我这就淘米煮饭。”
李幽虎从张风手中接过粗弓,简单上手拉了拉。
不愧是日后能被朝廷看好的工匠,这弓力度上已经不比澜国军中士卒装备差了。
只需精修弓身,插上牛角片减震,再涂上弓漆缠上狼皮,便是一张上好弓箭。
李幽虎不懂制弓,料想那说书人即使懂,应该也没有这么细致。
偏偏这故事中的张风却精通此道,让李幽虎颇为意外。
看来幻境中的一切并不是单纯糊弄自己。
联想到此处幻境乃是调动天地之力所化,其中一草一木都沾染了自然之道,跟外界也并无不同。
李幽虎冥冥之中升起一丝明悟,这天地之力形成的幻境貌似不受制作之人局限。
只有故事走向是大体定好的,其他一切都自由延展,如同现实。
‘好高明的手段!假若制造弓箭的手艺是从天道数据库里加载出来的,以此类推,若是创造出一处新的幻境,岂不是也能通过天道加载偷学其他技艺?’
‘只是这幻境有些脆弱,貌似超过养力境的武力无法具现......不然幻化出天界大能,便能知道他们都修的什么功法了......’
这一发现,虽然并不起眼,却比招降十国收获都大。
制作好弓箭,张风拿起提前备下的弓箭,出门到竹林练箭。
不愧是故事主角,气运之子。
换做旁人,练好一手箭术动辄一二十年。
到了张风这里,手里功夫一天一个样。
第一天时,射中二十米箭靶都难。
结果第十天时,已经能够射中百米外的飞鸟了。
期间各种狗血剧情也是接踵而来,什么青梅竹马来送饭定下海誓山盟......
村长老爷爷送张风皮甲,告知张风的杀父仇人就是三十里外的流匪......
张风一气之下竟然突破到养力境中期......
跟在张风后边闲逛的李幽虎只能摇头暗叹。
反套路势在必行,从我做起,不然难以迎合读者大大品味。
李幽虎十日内也趁机在村里逛几圈。
同一众村民聊天中发现,众人虽然口中不说,但貌似都在刻意规避张风复仇之事。
明明村里一个月前死了三十九人,偏偏连个跳出来跟张风一起报仇的都没有。
显然是天道之力做的手脚,这仇只能张风去报,才算完成了故事走向,功德圆满。
李幽虎默默看着主角光环下的张风迅速成长,起初只是觉得好玩。
谁知看着看着,竟在张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出身贫寒、进步迅速、能为他人所不能、众人瞩目.......
细想之下李幽虎竟是道心不稳,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些许天地之力便能构成此间小幻境。
那外界天地之力浩然无际,就不能构成三界大幻境吗?
张风身为故事中人而不自知,自己又如何证明和张风不同?
李幽虎带着困惑,亲眼看着张风雪夜提弓出行,引弓控弦将谷中流匪杀死大半。
最后张风箭枝耗尽,神威附体下,硬生生用弓弦将面对养力境后期匪首勒死。
接下来边军来人,发现张风手艺不凡,收为军中弓匠,赐予百户出身。
张风也同村中青梅成亲,走上人生巅峰。
幻境消散,李幽虎恍惚间重新回到茶楼桌边,耳边响起热烈鼓掌声。
黄嘴儿大呼小叫道,“好,讲得好,当赏!”
将说书人带来的跑堂学徒喊来,黄嘴儿大方地扔了五两银子进铜盆,砸的铜盆咣当一声。
李幽虎回过神来,拉住学徒道,“劳烦将说书先生请来一叙。”
说着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两枚金锭放入盆内,足有二十两之多。
学徒见状连忙道谢,也顾不得收取其他茶客赏钱了,扭头小跑着去通知师傅。
说书人赶来后,拱手见过李幽虎。
李幽虎请其坐下,就说书一行打听片刻,终于开口问道,“先生是说书的行家,有个问题想向先生请教。”
说书人笑道,“公子且说。”
李幽虎斟酌道,“倘若有人进入了先生说的故事里,成了那故事主角,如何能知道自己是真人还是虚构?”
说书人在大宣待了大半辈子,从未遇到过能主动进入幻境的,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有拉人入幻境之能。
还以为李幽虎问的只是图新奇、瞎琢磨出的问题呢。
说书人倒也没随口糊弄,仔细想了半天道,“按照公子描述,故事之中若和外界完全无区别,那何来真假之分?真是真,假亦是真!”
“但天下不应有以假成真之事,所以故事里和现实必然有不同之处,足以区分彼此。”
李幽虎竖起耳朵来,虚心请教道,“还望先生教我。”
说书人道,“天道遥遥,天道渺渺,变化无穷。而故事只是故事,主角情节早已定下,改变不得。”
“譬如书中说主角要吃一碗米饭,一盘牛肉,他便不会点两个馒头,三根香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