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一旁的高晋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指节微微发白。
他也想上前,与那个男人分个高下。
和更强的人交手,才能照见自身的缺口,找到向上攀爬的路径。
杨尘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近乎玩味的打量。
他欣赏这个叫山下忠秀的年轻人,筋骨里藏着力量,招式间看得出功底。
只是那副神态太过张扬,像一把没入鞘的刀,寒光刺眼,不知收敛。
这样的性子,迟早要惹出祸事。
得让他碰碰壁,杨尘想。
得叫他尝尝真正的高处是什么滋味,把那身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磨平些。
此刻的山下忠秀,充其量算一把好刀,却还当不了握刀的人。
欠些锤炼,欠些打磨。
“你若真觉得自己了不得,”
杨尘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我不介意陪你过几招,让你见识见识天外有天。
顺便提醒一句,本事不是拿来嚣张的资本。”
山下忠秀迎上他的视线,笑意未减:“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指教我的资格。”
“行。”
杨尘点点头,“待会儿可别趴下了起不来。”
他顿了顿,又问:“规矩你定。
是徒手,还是用家伙?我也挺想看看,你的**或者空手道,到底练到了哪一步。”
“用兵器吧。”
山下忠秀答得干脆,“说起空手道,我更习惯让**说话。”
他转身取过一直随身带着的木匣,掀开盖子。
里头躺着两柄**,一长一短,刃口在光线下凝着一段幽冷的弧线,看得出不是凡品。
他取出较长的那一柄,指腹缓缓擦过刀脊。”这把刀跟了我很久,还没真正出过鞘。”
他的声音低了些,“从前和人比试,要么拳脚,要么用短刃。
总觉得没人配让它亮出来——直到遇见杨先生您。”
杨尘打断了他:“废话少说。
要打就拿出全部本事,否则……”
他眼神沉了沉,“往后你未必还有机会站在我面前。”
山下忠秀将两把刀都握在手中。
长的在右,短的居左, ** 一立,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仿佛鞘中蛰伏的兽终于睁开了眼。
“其实,”
他缓缓道,“我最拿手的不是单刀,是双刀。
今天正好,请杨先生指点。”
杨尘打量着他手中的兵刃,忽然道:“光打没意思,不如添点彩头。”
“什么彩头?”
“你若输了,”
杨尘说,“往后跟着我,替我办事。”
山下忠秀眉梢微动:“那我若赢了呢?”
杨尘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眼睛。”你赢不了。
所以赌注是什么,不重要。”
杨尘的视线转向阿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车里取我的刀。”
阿炽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围的手下们开始挪动那些昂贵的沙发,为场地 ** 腾出足够的空间,避免接下来的冲突波及这些家具。
山下忠秀已经调整好呼吸,静静等待着,只等那柄刀送到对手手中。
穿过走廊时,阿炽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立花正仁。
“里面怎么回事?”
立花正仁拦住他,眉头紧锁。
阿炽从车厢里取出那柄狭长的刀,握在手中才回答:“来了个你们那边的人。
模样和你有些像,但口气大得很。
尘哥打算亲自会会他。”
“尘哥要动手?”
立花正仁的瞳孔微微收缩,“对方什么来路?”
“深浅不知。”
阿炽的语调沉了下去,“但能让尘哥不让高晋上,而是自己来……你觉得呢?”
立花正仁沉默了。
他们太清楚杨尘的身手——他自己,加上高晋和阿布,三人曾经联手与杨尘试过招。
那天杨尘只提了一柄木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他们便接连败下阵来。
甚至没人说得清,那究竟是不是他的全力。
两人回到酒吧大厅时,场地已经清空。
杨尘与一个穿着深色武士服的男人相对而立。
立花正仁的目光立刻被对方手中的双刀吸引——一长一短,刀鞘的漆色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冷光。
那站姿,那握刀的角度,无一不透着经年累月锤炼出的习惯。
阿炽将刀递过去。
杨尘接过,指尖拂过刀柄缠绕的皮革。
与此同时,山下忠秀也瞥见了立花正仁,嘴角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招呼。
立花正仁没有回应,只是紧紧盯着那个陌生的同胞。
他不认识这张脸,但直觉在警告他:这人绝不简单。
高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压低声音问:“你们那儿用两把刀的人常见吗?”
“武士的腰间通常都会佩带长刀。”
立花正仁的目光没有离开场中,“但严格来说,我们习惯将刀分为两类:一种刃长,一种刃短。
因此刀法也自然分成两种路数。
每个修习武士道的人,最初就要选择自己的方向。
多数人选长刀——我也是。
长刀挥斩的范围广,力量足,用起来更顺应身体的本能。”
他顿了顿,继续道:“ ** 则不同。
它的攻击距离有限,不适合正面交锋,但对于那些从事隐秘行动的人而言, ** 往往是最可靠的伙伴,因为它便于藏匿,也适合在狭小空间里施展。”
“而双手各执一刀的人……最为特殊。”
立花正仁的语速慢了下来,“常见的是长短搭配。
长刀主攻,追求一击致命; ** 主守,用于格挡或干扰。
分工明确,门槛也比双长刀低一些,流传得更广。
而且这种搭配也符合武士日常佩刀的习惯。”
“理论上,双刀确实比单刀多些变化。”
他话锋一转,“但终究要看执刀的人。
若是用不惯的人强行双手使刀,不过是摆个花架子,动作别扭不说,还可能伤到自己。
可你看那个人——”
场中的男人左手握着长刀,右手反握 ** ,指节分明的手稳稳压在刀镡上。
立花正仁的声音更低了:“仅从握刀的姿势就能看出,他的功底非常扎实。
只是不知道,他的双刀究竟练到了什么地步。
在我所知的范围里,能把双刀用到极致的人……无非两种。”
第一种人往往对自身技艺有着近乎傲慢的确信,才会选择双持刀剑——那姿态本身便是宣告。
另一种则只是贪恋刀光交错的虚影,实力未必配得上那份张扬。
高晋眉头微蹙,转向立花正仁:“你看他属于哪一类?”
立花正仁嘴角浮起浅淡弧度:“交手之前,谁说得准呢。”
阿炽插话道:“那你为何不用双刀?”
“试过几个月,”
立花正仁摇头,“左手始终追不上右手的决断,便放弃了。”
几步外,杨尘与山下忠秀将对话尽收耳中。
山下忠秀眼底掠过一丝灼热——这正是他追随甚至渴望超越的那个男人。
他平日极少双刀齐出,只因未遇值得全力相搏的对手。
杨尘却毫无波澜。
刀是一把还是两把,在他眼中并无分别。
“出手吧。”
杨尘声音平缓,“再迟,怕你拔不出刀。”
山下忠秀躬身执礼,旋即刀锋出鞘,身影如箭直射而来。
长刀破空斩落时,杨尘只是侧移半步,刃风擦衣而过。
“很快,”
杨尘低语,“但还不够快。”
他并未反击,仍立在原处,像在丈量对方深浅。
山下忠秀呼吸渐重。
羞耻?不,那是兴奋在血管里窜动。
他不再保留,刀光横削腰际,被杨尘举刃架住。
金属交鸣未歇,山下忠秀旋身再斩,短刃劈向头颅——却只划开空气。
杨尘早已后撤,仿佛预判了他每个动作。
短刃落空原是幌子,真正杀招是紧随其后的长刀纵劈。
但杨尘忽然伏低,左掌压地,右腿如鞭扫出。
山下忠秀肋下剧震,踉跄倒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场边阿炽抱臂轻笑:“连尘哥衣角都碰不到,看来也不怎么样。”
立花正仁瞥他一眼:“你得明白,他面对的是谁。”
“倒也是,”
阿炽耸肩,“换谁上去都一样难看。”
他忽然凑近:“若你与他比呢?”
高晋也转过头。
他指节微微收紧,眼底映着未熄的战意。
立花正仁嘴角浮起一丝弧度。”那人的本事,或许比我和高晋、阿布都高出半分,但差距有限,并非不能交手——只是缠斗久了,终究会输。”
“他的刀也快得惊人。
你们看他碰不到尘哥,那是因为尘哥太强。
速度、力量,这人都不及尘哥。”
“可若单论刀法,他的确厉害。
但我的刀,也不钝。”
高晋在一旁接话:“我虽不专攻兵器,但这双拳头,也不是摆设。”
“哈。”
四人里只剩阿炽与阿渣在边上干笑。
他们俩是当中最弱的,阿渣甚至敌不过阿炽。
周围站着的小弟们听得心头震动,尤其立花正仁那几句解释,更让他们又羡又惊。
这些人年纪与自己相仿,怎么个个都强得不像话?难怪人家能当头儿,自己只能跟着跑腿。
羡慕归羡慕,却没人抱怨。
他们明白,各自的路从起点就不一样。
普通家庭出身,能有如今的待遇已经难得;自从跟了杨尘的公司,日子好过太多,薪水更是高得惊人。
山下忠秀重新站稳,看向杨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也沉了几分。
杨尘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抬手招了招,示意继续。
见到这个手势,山下忠秀再度前冲——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但杨尘不再后退。
单刀迎上双刀。
山下忠秀双手连斩,杨尘只用一柄刀格挡。
刀光交错间,每一次劈砍都被轻易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