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正缓缓覆盖住京城的天际线。
墨寒洲驾驶着他那辆墨绿色越野车,轮胎碾过青石板路时发出沉稳的声响,最终停在了胡同深处那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前。
铜环门扣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墨寒洲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四合院里的静谧。
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结了果,青红相间的果子挂在枝头,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是让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他脱下沾着些许风尘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陈设。
正房的窗户透着暖黄的灯光,却没听到往常熟悉的笑语,只有隐约的切菜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寒洲,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墨秀芝端着一个瓷盆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侄子,脸上满是疑惑。
她身上系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忙活晚饭。
墨秀芝是墨寒洲的远房姑姑,自从他和林晚棠在黑省军区生孩子开始,便开始照顾他们一家四口,和林晚棠的关系也亲如母女。
墨寒洲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姑姑手里的瓷盆,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姑姑,我媳妇还没回来吗?”
“晚棠还没回来呢,”墨秀芝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眼神里带着笑意,“估摸着是公司还有事忙,这孩子,总是这么拼。”
“明天她不是要飞港城吗?”墨寒洲抬手看了看腕上的军用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半,“明天我去送她飞机。”
“原来是这样,我说嘛。”墨秀芝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晚棠前两天还和我说,国庆过后是你们最忙的时候,部队里离不开人,公司这边也堆了一堆事。
我还寻思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没想到你倒是赶在她出发前回来了。”
墨寒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是啊,国庆过后我们部队正忙,演习方案刚敲定,一堆事等着处理。
但我媳妇儿飞港城,这么远的路,我也不能不去送飞机呀。”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送完她,我就直接开车回部队,刚好不耽误后天的演练。”
说着,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墨寒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了,姑姑,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这孩子,肯定是一路赶回来没顾上吃饭吧。”墨秀芝笑着嗔怪了一句,转身往厨房走去,“我给晚棠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糖醋里脊,都是她念叨好几天的。
另外还炒了个酸辣土豆丝,清炒了蚝油生菜,都是你们爱吃的菜,明天早上我再给她包个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嘛,虽然坐的是飞机。”
“那就麻烦姑姑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向墨寒洲:“趁着我在做饭的时候,寒洲,你去市里接她一下吧。
晚棠公司在市中心,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而且她还得带不少资料回来,明天要带走的,一个人提着也沉。”
“好的,我现在就去。”墨寒洲毫不犹豫地应下,拿起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又从玄关处拿起车钥匙,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路上慢点开!”墨秀芝在他身后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姑姑!”墨寒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越野车再次汇入城市的车流,华灯初上的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墨寒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晚棠的模样。
她总是那么要强,明明是林氏集团的总裁,却比谁都拼,经常加班到深夜。
这次去港城,是要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听说对方要求苛刻,谈判难度极大,他心里终究是有些放不下。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林氏集团大楼前的停车场。
这座位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火,璀璨夺目。
墨寒洲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去,身形挺拔,一身休闲装也难掩其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引得路过的几个年轻女孩频频侧目。
他刚走到大楼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正是林晚棠的助理兰澜。
兰澜看到墨寒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满是惊讶,连忙停下脚步打招呼:“墨首长,您怎么过来了?是来接林总的吗?”
墨寒洲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是兰澜啊,是啊,我是过来接你们林总的,这不,你们林总明天就要飞港城了,姑姑在家做好了饭,等她回家吃饭呢。”
“原来是这样!”兰澜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笑容,“林总今天下午一直在开会,刚才还说让我帮她买杯咖啡回来,估计也快结束了,墨首长,您跟我一起上去吧,我带您去林总的办公室。”
“好。”墨寒洲应道,跟在兰澜身后走进了大楼。
大厅里灯火通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乘坐电梯直达顶层,走出电梯门,便是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区域。
兰澜轻手轻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着里面说了一句:“林总,墨首长来看您了。”
说完,她便对着墨寒洲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墨寒洲走进办公室,只见偌大的空间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室内的灯光柔和,林晚棠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桌前收拾东西。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将一叠叠资料放进一个黑色的文件袋里。
阳光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发梢,空气中弥漫着她常用的栀子花香水味,清淡而雅致。
墨寒洲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直到林晚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他才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
“林总,收拾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笑意,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林晚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猛地转过身来。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墨寒洲时,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
“寒洲,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朝着他走过去,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你不是说部队忙,走不开吗?”
“再忙,也得过来接我老婆啊,刚才兰兰不是和你说我过来了吗?光顾着忙你都没听到吗?”墨寒洲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感受到她微凉的温度,“不好意思,我都没听到,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我把这些资料装一下,这些资料是明天要带走的,不能落下。”
“不着急,你慢慢装。”墨寒洲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一片柔软,“我等你。”
林晚棠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将最后几份合同仔细放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又检查了一遍办公桌,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后,才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好了,走吧。”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墨寒洲身边,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墨寒洲低头看了看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提着文件袋,和林晚棠一起走出了办公室,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晚棠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你明天真的能送我去机场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国庆过后部队的忙碌她是知道的。
“当然。”墨寒洲低头看向她,眼神坚定,“我都来了,还能不送你吗?我说过,你走,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定送。”
林晚棠心里一暖,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出大楼,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墨寒洲抬手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至极。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身后的林氏大楼灯火璀璨,而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紧紧相依,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