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空枝出现之后。
整个众生纪元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没有恐慌。
没有战争。
没有任何文明试图摧毁它。
因为所有生命都清楚地知道。
这一次面对的，并不是敌人。
过去的时代里，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未知的力量。
未知的敌人。
未知的灾难。
但众生纪元建立之后，众生第一次发现：
未知，也可以只是未知。
它不一定带来毁灭。
也不一定带来拯救。
它只是存在。
等待生命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世界树下。
一座临时建立的观测台已经聚集了来自万界的生命。
创造者。
记录者。
研究者。
普通居民。
甚至还有许多刚刚踏入修行道路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那里，仰望着最高处那根透明枝条。
每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情绪。
有人期待。
有人疑惑。
有人敬畏。
也有人保持沉默。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第一空枝代表了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过去漫长岁月里，众生一直在追求抵达更高的位置。
突破境界。
掌握规则。
创造世界。
让自身变得更加接近完美。
可是现在。
一个没有任何力量表现的存在，停留在那里。
它没有要求任何人臣服。
没有展示任何威能。
却让所有创造体系都无法解释。
这让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强大，并不是理解一切的唯一方式。
“所有观测结果都一样。”
一名年轻创造师看着手中的记录晶石，眉头紧锁。
“第一空枝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规则结构。”
“没有生命迹象。”
“甚至没有完整的存在定义。”
旁边的老创造师摇了摇头。
“不要用过去的方法分析它。”
年轻创造师疑惑。
“为什么？”
老者看向世界树。
“因为过去我们研究的东西，都已经存在。”
“我们只是寻找它为什么存在。”
“可是第一空枝不同。”
“它像是在问。”
“为什么它可以存在。”
年轻创造师沉默下来。
这句话，他无法理解。
但又隐约感觉其中隐藏着某种重要意义。
……
世界树内部。
创造议会第一次召开了关于第一空枝的讨论。
会议没有中心。
没有最高席位。
这是众生纪元建立之后的新制度。
所有参与者平等表达自己的观点。
岳沉坐在记录席。
手中的笔始终没有停下。
“今日，众生纪元元年。”
“关于第一空枝的第一次共同讨论开始。”
“参与者三百七十二界。”
“其中创造者一百二十七人。”
“记录者四十三人。”
“普通生命代表二百零二人。”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讨论主题。”
“我们是否应该探索第一空枝。”
这个问题提出之后。
整个会议安静了许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探索未知。
听起来很自然。
可是对于一个已经拥有完整文明体系的世界来说。
探索意味着改变。
意味着可能遇见无法预测的结果。
一名来自古老文明的代表率先开口。
“我认为应该探索。”
“一个拥有成长能力的世界，不应该停止寻找。”
“如果因为害怕未知而停下，那么创造体系最终会失去意义。”
另一位代表却提出不同意见。
“但我们是否有资格进入？”
“第一空枝并没有邀请我们。”
“我们过去创造，是因为我们拥有目标。”
“可是这一次，我们只是因为好奇。”
“好奇是否足够成为进入未知的理由？”
这句话，让很多人陷入沉思。
白砚生坐在那里，没有发言。
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他开口。
许多人会倾向他的答案。
因为他是创造体系的开创者之一。
是众生纪元的重要建立者。
可是白砚生一直避免成为决定者。
所以这一次。
他只是旁听。
直到有人看向他。
“白创造者。”
“你怎么看？”
白砚生沉默片刻。
然后说道：
“我认为。”
“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回答。”
会议中出现轻微骚动。
那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白砚生看着所有人。
“因为第一空枝属于整个世界。”
“如果我决定探索。”
那么探索就会变成：
追随我的选择。
“如果我决定不探索。”
那么拒绝也会变成：
接受我的判断。
“这不是我应该拥有的权力。”
众人安静下来。
绫罗心坐在旁边，看着白砚生。
她知道。
这就是白砚生和过去最大的不同。
曾经。
他也曾承担所有人的希望。
曾经。
他也认为自己必须找到正确答案。
可是现在。
他终于真正理解了众生纪元。
一个拥有未来的世界。
不应该依靠某个人的答案。
而应该拥有寻找答案的能力。
“那么。”
有人问道。
“我们该怎么办？”
白砚生看向世界树。
“提出更多问题。”
众人一怔。
“问题？”
“是。”
白砚生说道：
“我们现在最大的错误。”
“是认为未知一定等待答案。”
“也许。”
“未知等待的，是我们如何提问。”
……
当天。
众生纪元第一次关于第一空枝的会议结束。
没有决定探索。
也没有决定停止。
他们留下了一条新的规则。
在完全理解第一空枝之前。
任何文明不得独自进入。
任何生命都有观察和研究的权利。
任何决定必须经过共同讨论。
这个规则被记录在《万界纪》的第一页。
岳沉写下标题：
《空枝议》。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为第一空枝仍会保持沉默的时候。
当天夜晚。
世界树最高处。
第一空枝再次出现变化。
这一次。
不是光芒。
不是景象。
而是一片极其微弱的波动。
穿过世界树。
穿过光海。
穿过万界。
最终抵达众生之海。
所有生命在同一瞬间。
听见了一个无法分辨来源的声音。
不是语言。
却能够被理解。
它没有询问。
没有表达。
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概念。
“看见。”
白砚生从修行中醒来。
他望向窗外。
世界树的影子映在夜空中。
他低声重复：
“看见……”
绫罗心也醒了。
“你觉得它是什么意思？”
白砚生望着第一空枝的方向。
许久之后。
他说：
“也许。”
“它不是让我们去寻找它。”
“而是在告诉我们。”
“它已经看见我们了。”
夜空之中。
第一空枝静静存在。
而这一次。
众生第一次意识到。
未知并不是等待被发现的东西。
有可能。
未知也正在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