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好不容易才泛起些许涟漪的希望之湖,瞬间将所有的暖意与生机冻结。营地刚刚升起的活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源自认知层面的恐惧与绝望。
真正的古兽本体!沉睡于脚下,以星辰为食!而他们,连同这片幽光之巢,不过是它餐盘上即将醒来的开胃点心!
林安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之前培育苗圃成功的喜悦被碾得粉碎。林老丈沉默地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茫然。就连最坚韧的猎人们,也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对手是山川,是地脉,是亘古长存的恐怖存在,他们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
“逃……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一个妇人搂紧怀中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离开这里,外面是“影狱”的追杀,是未知的险地,而这里,至少曾是他们拼命守护、刚刚看到一丝重建曙光的地方。
“不能逃。”墨辰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惊恐的脸庞。
“其一,外界‘影狱’未除,流亡无异于自投罗网。其二,”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道狰狞的裂隙,“这头古兽已然被惊动,它锁定了此地星辰之力。我们就算逃,只要还带着与星辰相关的力量痕迹,比如我,比如这令牌,就可能被它跨越遥远距离追踪而至。逃,只是延缓死亡,并将灾难引向他处。”
“那……那怎么办?难道等死吗?”林安声音干涩。
“等死,非我辈所为。”墨辰缓缓摇头,眸中星云流转,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它在沉睡,在积蓄力量,试图复苏。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云苓似乎想到了什么,美眸猛地睁大:“你的意思是……?”
“与其等它醒来将我们连同此地一并吞噬,不如……”墨辰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它彻底苏醒之前,利用它!”
“利用它?!”林安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利用一头以星辰为食、沉睡于地脉的恐怖古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错。”墨辰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道裂隙,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搏动的暗红脉络,“它渴望星辰之力,而星殒石林,幽光之巢的遗泽,乃至我自身的力量,都源于此。这是祸根,但也可能是……钥匙。”
他看向云苓和林安:“我们需要更了解它。了解它苏醒的节奏,了解它力量运行的规律,了解它除了吞噬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需求’或‘弱点’。”
“这太危险了!”云苓立刻反对,“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将其彻底惊醒!那时我们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风险与机遇并存。”墨辰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被动等待,十死无生。主动介入,或有一线生机。我们需要在它编织的死亡之网中,找到那根能为我们所用的线。”
他看向林安:“你们对生机引导和星辰金气的运用,或许能派上关键用场。不是去刺激它,而是去……模仿它,理解它能量流转的方式,甚至尝试进行极其细微的……引导或分流。”
他又看向云苓:“你需要设法监控它苏醒的进程,找到它能量搏动最微弱、或者说最‘迟钝’的间隙。同时,研究那些石乳,它们产生于石林,或许也带着古兽力量的某些微妙特征,可能是我们与之‘沟通’或‘伪装’的媒介。”
最后,他看向自己虚弱的双手:“而我,需要尽快恢复更多的力量。至少,要恢复到能再次引动‘星殒归寂’那一击的程度。那不仅是攻击,更是一种蕴含着‘法则’层面的干扰,或许能成为我们最后的底牌。”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与虎谋皮,火中取栗。每一步都走在深渊边缘,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正如墨辰所言,他们已无路可退。
要么在沉默中等待毁灭降临,要么在毁灭的阴影下,搏取那微乎其微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林老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嘶哑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够本了。墨先生,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总好过窝窝囊囊地等死!”
林安也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狠厉与决然。
云苓看着墨辰那沉静而坚定的侧脸,最终也缓缓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如此,”墨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的星火,“那就开始吧。”
“第一步,我们要学会,在这头沉睡的古兽身边……‘窃取’生机与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