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用匕首全部撬松,一个倒扣,盆里剩余的土全部倒在桌面上,仔细检查了一翻,土里没有别的东西了。
将泥土尽数装回花盆,擦拭干净盆身,将花盆安置在书房窗台。
这个窗台有大半天被阳光照到,适合种花。
慕知微望着落在花盆上的融融日光,悄然打定主意,改日便撒上花种,让这只承载着旧念的花盆,重新开出鲜活的花。
三人坐回桌前,将细长的陶罐擦拭干净,通体纹路更加清晰。
慕知微轻转罐口的蜜蜡,顺着纹路缓缓旋动,将封蜡完整取下。
罐口还紧紧塞着压实的油纸,防水防潮处理做到了极致。
慕知微借助工具,将紧实的油纸一点点抽出。
罐口狭小,内里漆黑幽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一缕极淡的气息缓缓飘散出来。
慕知微再次轻晃陶罐,听清内里的摩擦声响,眉眼骤然一沉,已经大致猜出了罐中所藏之物。
安止戈与豹子对她的情绪变化极为敏锐,察觉到她神色骤变,两人的神情跟着变得凝重。
慕知微将陶罐微微倾斜,能感觉到有物件滑至罐口,却卡住无法倒出。
再轻轻晃动,细碎的沙沙声响清晰传来。
她取出随身最锋利的匕首,贴着陶罐壁身匀速划圈,慢慢加深刻痕,待罐身纹路足以受力,便固定住陶罐上下两端,用力一掰。
清脆的咔声响起,陶罐应声从中裂成两半。
罐中的东西落在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叠得整齐的油纸包。
慕知微让安止戈和豹子退到一米外,她拿起油纸包逐层展开。
外层油纸干燥完好,经年折叠的纹路清晰分明。
待第一层油纸完全拆开,一股浓郁的异味瞬间弥漫开。
慕知微敛息屏气,继续逐层拆油纸。
剥开三层严密包裹的油纸后,一小撮硬币大小的青色粉末铺在纸上。
取来银针轻轻拨弄,粉末干燥细腻,历经十数年封存,没有丝毫受潮变质。
慕知微将粉末搁置一旁,转而拿起两半陶罐细看。
罐壁内壁均匀镀着一层厚蜡,阻隔湿气,难怪深埋土中的熏香经岁月侵蚀,依旧完好留存。
不愧是出自洛家的婢女,寻常人根本想不到这样保存熏香。
安止戈与豹子看着油纸上的青色粉末,脸上都是惊疑。
“这是什么东西?”
慕知微语气淡淡:“熏香。”
熏香?
不等二人细想,慕知微幽幽补充:“慢性剧毒。若我猜的没错,我娘亲当年便是中了此毒。”
安止戈恍然大悟。
于婆子说,她查找证据的时候发现洛玉荷难产是因为一味熏香。
原来,害死洛玉荷的元凶,便是这看似色泽清雅、毫无出奇之处的熏香。
“小姐也离熏香远点!”
豹子担心地提醒。
“无妨。此毒点燃吸入方才起效,单纯触碰只是微毒,不足为惧。”
可女子生产就是在生死的关头游走,一点点的意外就足以致命。
慕知微小心将粉末重新层层包好,寻了一只密封性极佳的锦盒放好。
安止戈与豹子重新围回桌前,各自拿起半片陶罐端详。
两人对这种方式都很熟悉,密封容易受潮的物品都会在陶罐里面上一层蜡。
确定瓶子上没有别的东西了,找一个盒子放好。
熏香找到了,剩下的就是采购记录和书信。
现在可以确定,东西不在宅子里。
慕知微让豹子把所有查到的信息拿出来,一起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有疏漏。
有这个花盆的存在,慕知微愈发笃定,香草定然留下了线索,只是他们尚未发现。
三人正在逐字逐句的查看线索时,门房通传。
——慕谦来访。
慕知微一点都不意外。
她从香草的宅子里拿了东西走,瞒不过眼线,也笃定他们很快也会知道她拿走的是什么,这么多年,香草的宅子里有什么他们肯定记录的清清楚楚,左邻右舍的也差不多。
如果他们发现不了,慕知微会觉得,他们都白混了。
就是慕谦来的比想象中快,这人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但是窗户纸没捅破,依旧维持着表面平和。
慕知微略一思索,还是决定见慕谦。
她想看看,他们是真的知道她拿走的是什么,还是猜的。
这也将决定她后续应对此人的态度与分寸。
一见面,慕谦就直接问:“你从香草隔壁拿了一个陶盆?怎么把陈广也带走了?”
慕知微笑着应对:“父亲的消息真是灵通,来得更是迅速。不过是些许琐碎小事,便不必劳您费心挂念了。”
“我与你娘亲夫妻一场,香草是你娘亲的贴身婢女,我过问理所应当。”
慕谦态度端正,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父亲多虑了。”
慕知微神色平和,“那只是香草之女昔日种花的旧盆。当年他们一家仓促搬走,托付邻里陈广代为照看。香草伺候我娘一场,我今日偶遇旧物,便带回府中留个念想。至于陈广,他恰好想要寻一份安稳的活计,我府中正好缺人手,便雇佣了他。”
慕谦眸光微沉,继续追问:“他不知道香草一家的事?”
慕知微不答反问:“您觉得他会知道什么?”
慕谦沉默片刻,终于道出真实目的:“花盆可否借我一观?”
慕知微闻言笑了。
就在慕谦以为她必会拒绝之际,就看到她转头吩咐下人去将花盆取来。
慕谦又提要求:“那我可否见一见陈广?”
慕知微定定与他对视,然后随即开口,让人去询问陈广本人的意愿——愿见便见,不见就不勉强。
慕谦想说一个区区下人,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话到嘴边又想起此处并非慕府,这个女儿也不买自己的账,只能讪讪闭上嘴巴。
很快,下人将那花盆抱了过来。
慕谦目光锁定花盆,只一眼便看出端倪:“你们翻过里面的土了?”
慕知微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盆中土块板结,不翻松打散如何种花?”
“当真是只为种花?”
“不然呢?”
慕谦死死盯着慕知微,试图从她平静的神色里揪出一丝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