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抿了一口茶汤,忍不住心生慨叹。
当真天赋异禀、绝世天才啊。
医术好,厨艺好也就罢了,练习轻功才多久啊!
就这,江家还好意思说这是江家的秘宝,江家的先祖如果在天有灵,恨不得活过来拿棺材板拍不肖子孙吧!
“对了,慕知微姐弟的轻功查出来是谁教的了吗?”
密卫据实回禀:“回陛下,乃是江高瞻的随从所授。”
随后密卫细细道出前因后果:江高瞻因为一母同胞的江飒飒辞官,后来辗转到了孟家所在的县城,彼时恰逢慕知微回乡,便邀他担任孟君砺、孟君琢的启蒙先生。自安焱与江飒飒离奇失踪后,江高瞻便一直留在孟家。
江高瞻是孟家子弟的先生这一点皇帝知道,现在听到时间线,心底原本压下的疑虑再度翻涌而起。
江高瞻为了一母同胞的姐姐辞官,却在一个小山村停留……
查到的消息说孟家没收留过附和安焱和宁飒飒相像的人……
难道,江高瞻数年驻足,当真只是惜才爱才,单纯为了教导孟家子弟?
疑点层层堆叠,看似合乎情理,却处处透着蹊跷,让人难以信服。
沉默片刻,皇帝再度追问:“江家得知江高瞻的随从私自外传家族轻功,没有严加惩戒?”
“回陛下,此事江高瞻一力担下所有罪责。如今他早已被江家边缘化,彻底排除在家族核心之外。若非江家还需借着他牵制慕知微姐弟,怕是这场丧事办完,便会迫不及待将他彻底扫地出门。”
皇帝缓缓饮下一口热茶,脑海里闪过一抹灵光。
于是,对廖公公耳语一番。
廖公公凝神细听,心头震动,下意识想要抬眸望去,转瞬便反应过来,连忙压下眼眸,躬身回话:“奴才即刻命人去办。”
皇帝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淡淡挥手示意他退下。
想到这一步棋,他心情舒畅不少。
另一边,慕知微就着卤菜吃完饭团,鼻尖上冒了汗,又把剩下的半盅汤喝完,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安止戈没有喝汤,喝了两杯晾凉的水。
辣味吃的多了已经习惯,却还是不能吃太辣。
豆婶子今儿可能手抖,辣椒油放多了,卤菜越吃越辣,越吃越香,现在吃饱了才觉得辣过头了。
慕知微掏出手帕擦擦自己的汗,然后笑着给安止戈擦掉耳侧滑下来的汗。
“要不要取块冰块含着缓缓?”
安止戈前倾身子方便她动作:“无妨,缓一缓就好。含冰太凉反倒容易伤身,怕是会闹肚子。”
“也是。”
两人挨得极近,低声絮语着。
恰在此时,管家再度匆匆赶来。
“小姐,不是我催您,是衙役催了。”
管家已经笑了不出来了。
主子不管不顾,他真的很难。
慕知微将手帕递给安止戈,转头问起今日跟自己出去的替身的情况。
罗珊立刻回话,称替身早已沐浴完毕,也用过了同款膳食。
慕知微颔首,简单整理了一番仪容,便带着替身,随等候的衙差一同前往京兆府。
天色暗了下来,街头的积水干了大半,空气还带着潮湿水汽,混着雨水冲刷街巷过后淡淡的异味。
马车之内燃着熏香,中和了窗外的潮湿浊气,闻着清爽安神。
京兆府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庭院之中,江家所有负伤之人尽数在此等候,浓郁厚重的草药味弥漫整座院落。
慕知微蹙眉,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
堂上的洛大人见她终于抵达,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江家人的口供早已录完,唯独慕知微迟迟未至,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抬眼细细打量,慕知微一身衣衫清爽整洁,神色松弛从容,精神状态极好,一眼便能看出是沐浴更衣、饱腹休整过后才从容前来。
洛大人心中只剩无奈。
果然是与当年洛家姑奶奶一样,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态,寻常人远远不及。
此番双方皆是权贵门第,不存在谁压谁的局面,洛大人也没有摆出审问的架势。
他对待江家与对待慕知微的态度一样,都是亲自带人录的口供。
此事就没有遮掩的必要,慕知微据实直言。
她是被迫反击,自我保护。
江家是故意找事。
至于所谓偷学江家轻功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她所学轻功,是江高瞻亲自授意随从传授,光明正大,从头至尾无人告知她此武学不可修习。
真要追责,也该找江高瞻,与她没干系。
江家人再度索要高额赔偿,被慕知微断然拒绝。
反正无论江家众人如何争辩控诉,她自岿然不动,油盐不进、分毫不让,硬生生将一众本就带伤的江家人气得面色铁青、怒火翻涌。
洛大人对这僵持局面,亦是无可奈何。
慕知微年纪轻轻,处事却老练沉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字字句句有理有据,半分破绽不留,彻底堵死了江家所有借机发难、漫天要价的余地。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江家那群本就负伤体虚的人,肉眼可见的被气得伤势加重。
洛大人唯恐闹出人命,连忙制止,强行叫停对峙。
“今日调解暂且到此,双方各自回去静心思量,明日再接着谈。”
“半数医药费,我可以照付。其余无理索赔,一概不认。”
慕知微说完,抬眼看向江岩,语气清淡却带着十足威慑:“下次若再敢聚众拦路,休怪我不留情面。”
江岩脸色沉沉,冷声反问:“你想如何不客气?”
慕知微把玩着腰间玉佩,姿态云淡风轻,唇角却勾起一抹凉薄笑意:“往后我出门,随身必会带着独门毒药。谁敢拦路寻衅,我就直接下毒。”
她眼底闪过一抹明媚又危险的光,语气轻快恣意:“都是世间罕见的奇毒,寻常解药无用。届时我这专属解毒丸,一粒定价一千两。你们若是不嫌贵,尽管试试。”
言罢,她不再停留,带着替身离去。
无人质疑她的话。
江家人目光赤红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撕碎。
这事没完!
慕知微也没完,这口气她还没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