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年和淬寒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被隔绝在外。
叶锦年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十几平米的房间。
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块战术板，上面还留着上次复盘画的线路图。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
即使是深秋，可长得极其茂盛，藤蔓垂下来，快够到地板。
一切都很熟悉。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
他之前进来，几次和久哲交流的都不太愉快。
可现在，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是淬寒。
叶锦年看着那个正往办公椅上一屁股坐下去的人，心里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他垂下眼，没让自己想太多。
叶锦年把背包随手放在桌上，没有着急坐。
他手插进兜里，微微侧过身，倚着桌沿。
开门见山：“大名单你什么想法？”
听他这话，淬寒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有计划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灿烂：“听你的！”
毕竟，淬寒满脑子都只有：嘿嘿~年年~嘿嘿~
叶锦年看着他这副傻了吧唧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手，一把盖在自己脸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眉梢。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重重地坐下去。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闷响。
叶锦年莫名有种，自己是祸国妖妃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他就该娇滴滴地说一句：“陛下~臣妾想换个首发~”
接着，淬寒这个昏君就会点头如捣蒜，谄媚：“换换换！都依你！”
画面太离谱了。
叶锦年打了个哆嗦，把这个可怕的想象从脑子里甩出去。
几秒后，淬寒反应了过来，自己这说的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他连忙坐直身子。
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正经教练该有的样子。
“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挠得翘起来一撮，看起来更不正经了。
“本来上面给的意思就是围绕你重组，你的想法当然至关重要！”
他一句落下，叶锦年没立刻说话。
所以说......
电子竞技，实力至上。
围绕他重组。
几个字说起来轻飘飘，但叶锦年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hero把未来押在他身上。
叶锦年的视线越过淬寒，落在他身后那面贴满照片的墙上。
那里的照片又更新了。
夺冠的合影，队员们的抓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搞怪瞬间。
明显的变动是最中间那张，他一眼便看见。
是他自己。
春季赛的定妆照。
他穿着hero的队服，对着镜头，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冷得不像话。
春天，自己刚被买到hero。
那时候的hero如日中天，冠军奖杯摆在荣誉室里闪闪发光，首发阵容稳得不行。
他来干嘛的？
来当替补，来给未来的hero铺路。
甚至他的转会费，都是久哲签了对赌协议才申请下来的。
而久哲，也不见得对他有多自信。
那种“先养着，看看能不能用”的眼神。
不是恶意，是商人的本能。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个选手都要被衡量价值。
叶锦年见过太多人。
昨天还是首发，今天就坐在替补席上，再过几天，连基地都进不来了。
但如今。
叶锦年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还在挠头的人。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正在褪去。
深秋的天黑得快，刚才还能看见的橘红色晚霞，这会儿已经完全沉下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头顶的灯投下冷白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把淬寒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终于把头发捋顺了，正眼巴巴地看着叶锦年，等他的反应。
那眼神......
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那种眼神......
自己在hero也是见到了。
叶锦年和淬寒对视了两秒。
他伸手，把刚才随手扔在桌上的背包拉过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极厚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很旧，边角早已翘起，是被翻过太多次的样子。
叶锦年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战术思路，英雄搭配，版本理解，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箭头。
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
动作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那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看着淬寒。
手指压着封面，指节微微用力。
“那......我说了算？”
是疑问。
声音不高，语气很淡。
但就是这种淡，听的淬寒瞬间愣了一下。
淬寒不知道叶锦年来hero的那些内情。
他以为叶锦年会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地说句什么，“你早该如此”。
但这孩子没有。
他就坐在那儿，表情严肃的出奇。
微棕的眸子，此刻却深邃的过分，只剩下一层认真的底色。
淬寒收起脸上那点残余的嬉笑，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叠，“你说了算。”
这话一出，叶锦年一下就笑了。
依旧热烈，依旧张扬。
这个笑让淬寒有些失神。
这几个赛季hero落魄后，他已经很久没在基地看到过这样的笑了。
胸有成竹，无惧无畏。
......
毕竟叶锦年也离开hero两赛季。
青训提上来的人，转会期新签的人，还有那些熟悉的老面孔。
他们的状态和适配度，叶锦年并不了解。
“你怎么看？”
叶锦年问：“中辅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淬寒终于回过神，伸手从旁边抽屉里抽出了厚厚几沓文件。
他把资料摊开在桌上，迅速抽出一份放在最上面。
“这是紫幻前段时间在选秀营的数据。”
淬寒点了点那几张纸。
“这些肯定是不能够直接拿来和其他人比对的，选秀营的强度和青训替补不是一回事。”
“紫幻只能另说。”
叶锦年拿起那份资料翻了翻。
确实，相比于其他青训在巅峰赛上的数据，紫幻这份不算亮眼。
但，那可是天才云集的选秀营。
叶锦年点点头，示意淬寒继续往下说。
“辅助的话......”
淬寒顿了顿，没有思考，只有一人：“有一个我很看好。”
叶锦年挑挑眉。
淬寒要求严格是出了名的，和久哲不分上下。
这么久以来，他只听过淬寒夸一个人。
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