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阙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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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海疆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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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章武四年(公元265年)夏,南中的局势在惊涛骇浪中暂趋稳定。北疆鹰愁涧,在姜维大将军的坚韧防守与后方不惜代价的支援下,成功顶住了魏将诸葛绪的猛烈攻势,战线陷入胶着,魏军锐气已挫,攻势渐缓。而在东南海疆,由卫将军诸葛瞻擘画、宜都王刘琏与靖海营陈舟将军执行的“海上迂回”之策,经过数月的艰难开拓,亦取得了超越预期的进展。一条避开东吴直接控制区、向南延伸的隐秘海上贸易与探索通道已初具雏形,不仅换回了北线急需的物资,更带来了关乎长远未来的新机遇。然而,零星的贸易与探索,终非长久之计。如何将海上成果制度化、常态化,将偶然的“海利”转化为稳固的“海权”,从而真正奠定南中政权“海陆并进”的战略格局,成为摆在执政者面前的迫切课题。

这一日,永昌郡不韦城王府内,气氛与以往肃杀的军事会议不同,带着一种审慎的乐观。北地王刘谌特召卫将军诸葛瞻自博南前线返京,会同安南将军霍弋、秘书令郤正、光禄大夫谯周等重臣,并急召楪榆郡宜都王刘琏、郡守张质、以及奉诸葛瞻之命在楪榆协理海务的诸葛尚一同议事。议题明确:总结前期海事得失,议定“海疆长远之策”。

刘琏、诸葛尚等人风尘仆仆赶至,脸上带着海上奔波的黑瘦,眼神却明亮有神。刘琏亲自呈上数箱来自南方沿海的“贡品”与详尽的图文报告:其中有从未见过的珍奇香料、色泽艳丽的珊瑚、质地坚硬的贵重木材、大量可用于制弓弩的优质筋角皮革,甚至还有几名自愿随船前来、通晓多种夷语的“蕃客”作为向导通译。更有一幅由靖海营士卒冒死绘制、虽粗糙却意义非凡的南部沿海草图,上面标注了数个可停泊大船的港湾、淡水源地以及与当地部落建立联系的据点。

“殿下,诸位大人,”刘琏虽年轻,但数月历练已显沉稳,他指着地图汇报,“托殿下洪福,卫将军方略得当,陈舟将军与将士用命,我船队已初步打通南向海路。最远曾抵达此处(指向草图南部一个海湾,约在今越南中北部沿岸),其地部落称其为‘林邑’边缘,物产丰饶,民风与中原大异。交易颇顺,尤以我盐铁、丝绸瓷器为贵。此次所获,已数倍于投入。且据蕃客言,由此更向南,海路可通更多邦国,商机无限。”

安南将军霍弋抚掌笑道:“好!王爷辛苦了!此等犀角、翠羽,正可制作精美器物,赏赐有功将士,激励军心;这些硬木、筋角,更是打造军械的急需之物!海路之利,果不虚传!” 连一向持重的郤正也面露喜色,捻须道:“通译来朝,海图初绘,此乃教化远播之兆,可喜可贺!”

然而,光禄大夫谯周却依旧眉头不展,他出列缓声道:“殿下,海利虽丰,然隐患亦巨。船队漂洋过海,风波难测,去岁便有哨船遇飓风,人船俱损,尸骨无存。且与远方夷狄交通,其心叵测,易生边衅。更兼东吴水师虎视在侧,若见我于海上坐大,岂能坐视?老臣恐,倾力于海,或成玩火自焚之势,不若适可而止,专注内修政理,方为根本。”

面对谯周的担忧,诸葛瞻从容起身。他先对刘琏、诸葛尚等人的功绩予以肯定,随后面向刘谌及众臣,朗声道:“谯大夫爱惜国力,瞻深以为然。海事确有其险,然,岂能因噎废食?昔日管仲通鱼盐之利,齐称霸;秦开灵渠,南平百越。今我朝局促南中,北有强敌封锁,若再自闭海路,无异于划地为牢,坐待枯竭。海上之利,非仅珍宝奇玩,实为军国性命所系!北线将士弓弩之弦,箭镞之木,多有赖于此。且,” 他加重语气,“通海路,可使我朝声教不至隔绝于域外,广交诸蕃,既可贸易通商,亦可探听中原消息,乃至……将来或可寻得反制魏吴之外援。此乃‘以海纾困,以海图强’之长策!”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海疆域,提出系统性的“海疆定策”:

“故,瞻恳请殿下,当此海路初通之际,宜因势利导,设立规制,使海事步入正轨,化利为权。具体而言,可有五策:

一曰 定机构。奏请设立‘市舶提举司’,秩比郡守,驻楪榆港,总揽一切对外海贸、舟师、接待蕃客事宜。宜都王刘琏,督海事有功,熟悉夷情,可兼任首任提举;诸葛尚协理,陈舟领靖海营听其调遣。使事权归一,责有攸归。

二曰 明法度。由秘书令郤正主持,制定《市舶条例》,明确何种货物可贸易(如盐铁、军械原料需官营专卖),课税几何(宜轻税以吸引商旅),如何管理蕃商,如何处置纠纷。使交易有章可循,杜绝奸宄。

三曰 固根本。扩建楪榆港,筑码头、货栈、蕃坊(供外国商人居住区)。舟械坊加大投入,不仅要造快船、战船,更要研制能抗风浪、载货多的大型海舶。‘靖海营’扩编至千人,强化水战演练,保商护航,兼具威慑东吴之责。

四曰 育人才。在‘兴汉学宫’增设‘蕃学馆’,聘通译教授蕃语、海图测绘、航海术。鼓励年轻学子习之,未来充任市舶司官吏、船师、通译。此乃百年大计。

五曰 柔远人。对来贸易之蕃商,以诚相待,保护其安全,公平交易。对愿归化之蕃客,量才录用。示中华物博,怀柔远人,渐收其心。”

诸葛瞻的五策,从组织机构、法律法规、基础设施、军事保障、人才培养到外交策略,涵盖了海洋经营的所有关键环节,体系完备,思虑深远,旨在将偶然的海洋活动,提升为国家层面的长期战略。这已远超简单的贸易牟利,而是着眼于政权的长治久安与未来发展。

刘谌听罢,大为动容,击节赞道:“卫将军老成谋国,思虑周详!五策并举,海疆可定!便依此议,设立市舶司,相关章程,由郤令君会同卫将军、宜都王速速拟定,尽快施行!”

霍弋、郤正等皆附议。谯周见刘谌决心已定,且诸葛瞻之策确有其理,遂不再强谏,只是默然颔首。

大政方针既定,整个南中政权围绕“定海策”高效运转起来。诏令颁布,楪榆“市舶提举司”正式挂牌,宜都王刘琏与诸葛尚、陈舟等人有了名正言顺的职权和预算,干劲十足。港口扩建工程如火如荼;舟械坊在新获得的硬木支持下,开始尝试建造更大型的船只;靖海营扩编,水师雏形初现;学宫的蕃学馆也招收了第一批有志于探索海洋的年轻学子。

与此同时,市舶司组织的官营贸易船队,在《市舶条例》的规范下,开始了更定期、更安全的航行。他们不仅与“林邑”方向的部落交易,也尝试向西,与哀牢山以西沿海(指缅甸沿岸)的部落建立联系,贸易网络逐渐扩大。换回的物资,被有序地纳入官府储备,源源不断支持着北线防御和内政建设。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一次南下的船队遭遇特大风暴,损失了一艘新船及部分船员;与某个沿海部落的交易因误会发生小规模冲突,幸得陈舟率靖海营及时弹压化解;东吴的巡船似乎也加大了巡逻密度,有一次甚至逼近了楪榆外海,与靖海营巡逻船队对峙良久,气氛紧张,最终双方克制,未发生交火,但警告意味十足。

面对这些挑战,在诸葛瞻的遥控指导和刘琏、诸葛尚等人的具体处置下,新生的市舶司体系展现出了韧性和应对能力。他们改进船只设计以抗风浪,加强对船员的培训;派遣更精干的通译与部落沟通,建立更稳固的关系;对东吴,则继续保持外松内紧的防御姿态,加强巡逻,但不主动挑衅。

数月之后,楪榆港已初具规模,桅杆如林,商贾云集。市舶司的税收成为府库重要的新财源。来自海外的物资,不仅支撑了北线,也丰富了南中的市场。一种新的、面向海洋的活力,开始注入这个一度困守山地的流亡政权。

诸葛瞻在博南行辕收到刘琏与诸葛尚的联名奏报,详述了市舶司数月来的运作情况、取得的成绩与面临的挑战。他仔细阅毕,对身旁的黄崇叹道:“海疆初定,诚非易事。然此局已开,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北疆之守,关乎当下存亡;海疆之拓,关乎未来气运。二者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

他望向东南方,目光深邃:“如今,翅膀已初步长成,虽稚嫩,然已可振翅。接下来,能否在这风云变幻的天下格局中翱翔,便要看我辈如何驾驭风浪了。” 南中政权的命运,随着海疆的初步安定,翻开了充满挑战与希望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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