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轻轻掠过乐居山廊下,光影温柔。
不多时,两道身影顺着青石山道缓步走来,入了白莯媱眼底。
走在前头的,正是望余山那位年纪极轻的少年大当家。
他一身利落黑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不似草寇粗莽,反倒沉静克制。
他身侧静静跟着一名素衣妇人,眉眼温顺,步履轻缓,神情带着几分拘谨与安稳。
而少年大当家怀中,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他那双常年握刀、稳控山寨、杀伐果断的手,此刻双臂稳稳圈着襁褓,一看就是经常干的事,动作很娴熟。
里面裹着一个九个月大的婴孩。
小家伙软软一团,睡得安稳,小脸红润,睫毛纤长,小小的拳头微微攥着,安安静静窝在少年大当家怀里。
少年大当家素来冷硬淡漠的眉眼,在垂眸看向怀中婴儿时,悄然化开一层极浅极柔的暖意。
白莯媱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妇人,正是当初在望余山遇险、临盆被困,被她出手救下的那名待产女子。
而怀中这个九个月大的孩子,便是当年那一场险死还生里,平安落地的婴童。
怀中婴孩依旧熟睡,小小一团,安稳无邪。
少年大当家站定身形,抬眼看向白莯媱,眉眼褪去山间凛冽,添了几分温和,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白姑娘!”
他说话时刻意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孩子,手臂始终稳稳托着襁褓,动作温柔又小心。
白莯媱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婴孩身上,眉眼柔和几分,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许久未见,这孩子养得极好,白白胖胖、眉眼灵动,你将他照顾得很周全。”
她说着侧身抬手,做出迎客的姿态,语气闲适温和:
“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入坐歇息吧。”
身侧温顺的妇人连忙微微欠身,礼数恭敬。
少年大当家小心稳住怀中襁褓,缓缓落座,垂眸望着酣睡的婴孩,声音放得轻柔:
“她叫念念。”
白莯媱眸光落在襁褓里孩童恬静的小脸,唇角漾开温和笑意,缓缓颔首:
“很好的名字,念。心存感念,不忘恩情,寓意极好。”
一旁妇人听见这话,轻声道:“弟弟说,若是当年没有姑娘出手,我和念念早就不在人世,取这个名字,便是要一辈子铭记姑娘的恩情。”
少年大当家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发顶,神色沉静:
“望余山之人,向来恩怨分明,今日登门,除了带念念前来感谢姑娘当日救命之恩,还有一事,想与白姑娘商议。”
白莯媱端起茶盏,从容抬眼:“不妨直说。”
少年大当家抬眸,神色褪去方才谈及婴孩时的温和,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道出:
“我想追随白姑娘。”
白莯媱指尖轻搭茶盏边缘,平静看向少年:
“望余山在余州扎根多年,你守着山寨,守着手下一众弟兄,守着山中老小,为何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少年大当家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思绪,语气愈发恳切:
“我守得住望余山一时,守不住一世。这些时日我冷眼旁观各方势力争斗,唯有白姑娘行事有度,不滥杀、不苛待百姓。
可最要紧其实是:我不想让念念自降生起,便一辈子背负土匪后代的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