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
这年头,能买到坐票就算运气不错了,更别提卧铺。
谢越宗动用了点关系,也只弄到了四张软卧票,主要是时间太仓促了一些。
刚好一个包厢的四个铺位,门一关,倒是清净,不用和外头那些扛着大包小包、挤得连脚都下不去的人凑在一块儿受罪。
长辈们自然是得睡铺位的。
谢越宗年纪大,睡下铺,季梦绮和沈月华一人占了一个上铺。
剩下的那个下铺,自然留给了沈姝璃,谢承渊和沐婉珺这三个小辈轮流休息。
白天的时候,大家便挤在两个下铺上喝茶聊天,听着谢越宗讲些早年在战场上的趣事。
到了晚上,沈姝璃让沐婉珺睡床铺,她和谢承渊打地铺。
中间的过道还是比较宽敞的,足够躺下两个人。虽然沈姝璃不困,但她也得休息一下,不让大家操心她。
三十多个钟头的车程,说不熬人是假的。
好在这一路顺风顺水,没遇上什么不长眼的毛贼和极品。
等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入京市火车站站台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给整个站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沈姝璃提着小皮箱,跟在谢承渊身后下了车。
双脚踩在坚实的月台上,那种连日来被火车摇晃出的眩晕感才稍微散去了些。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谢老爷子和季梦绮身上。
这两位长辈,几天前才刚熬了这三十多个钟头去福松县接她,这会儿又原路折腾回来。
这把年纪,为了她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这份心意,当真是沉甸甸的。
“累了吧?”
谢承渊停下脚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皮箱,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询问。
“还好,就是骨头有点僵。”沈姝璃轻笑,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菜色的沐婉珺,“婉珺,你怎么样?”
沐婉珺强打起精神,眼睛却好奇地四下打量着这繁华的京市车站:“我不累!阿璃,这京市的火车站可真大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几人顺着人流出了站。
站前广场上,早有两辆挂着军绿色的吉普车在等候。
见谢越宗一行人出来,几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立刻快步迎上前,动作利落地接过行李,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京市宽阔的街道。
沈姝璃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路线的不对劲。
这路,不是往军区大院开的。
车子一路向西,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驶入了西城一片幽静宽敞的胡同区。
这里的胡同不似别处那般狭窄逼仄,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旁的树木高大繁茂,枝叶交错间,透着一股子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
最终,车子在一座气派非凡的朱红色大门前停了下来。
沈姝璃推开车门下车,抬头望去,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讶异。
面前这宅子,光是那高耸的门楼和门前那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就透着一股子不凡的规制。
门头上虽然没有挂匾额,但那斑驳却依旧透着富丽的彩绘,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宅子昔日的辉煌。
“谢爷爷,我们这是……”沈姝璃转头看向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谢越宗,有些不解。
谢家所在的军区大院可不在这边。
谢越宗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意。
他招了招手,示意沈姝璃和沈月华走到跟前。
“丫头,亲家母,看看这宅子,觉得如何?”谢越宗笑呵呵地指着那朱红色的大门。
沈月华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也鲜少见到这等规制的宅院,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沈姝璃眸光微闪,如实答道:“看这门楼的规制和石狮子的雕工,这宅子以前,怕不是哪位王爷的府邸吧?”
“好眼力!”谢越宗赞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豪迈,“这确实是前清一位亲王的宅邸,是个四进的大四合院,横跨了两条胡同,里头还带着两个不小的花园子。”
“前些年,这宅子被上头收走了,一直空置着。这几年风向变了,不少老伙计和高级干部都盯着这块肥肉,想着能分上一杯羹。”
谢越宗顿了顿,目光温和而郑重地落在沈姝璃身上。
“爷爷知道丫头在京市没有置办家业,只是丫头要嫁人了,总不能每个像样的娘家。”
“所以,我厚着这张老脸,去找了老领导,费了点口舌,把这套宅子给申请下来了。”谢越宗拍了拍那厚实的朱漆大门,掷地有声地说道,“这宅子,现在记在你的名下。以后,这里就是你在京市的娘家!”
这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沈姝璃和沈月华耳边炸响。
沈月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家为了给女儿撑腰,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可是四进的王府四合院啊,在如今这寸土寸金的京市,这哪里是一套房子,这分明是谢家向整个京市宣告他们对沈姝璃的极致看重!
“谢老,这、这太贵重了,我们怎么受得起……”沈月华声音发颤,双手无措地交握在一起。
季梦绮走上前,温柔地握住沈月华的手,温婉的眉眼里满是真诚。
“亲家母,您这话就见外了。阿璃这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嫁进我们谢家,就是我们谢家的掌上明珠。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季梦绮转头看向沈姝璃,笑着补充道:“阿璃,你爷爷说了,等你出嫁那天,就从这宅子里发嫁。风风光光的,让整个京市的人都看看,咱们谢家的孙媳妇,底气有多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