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姝璃毫不嫌弃地将围巾戴在脖子上，吴丽娟眼眶一热，连连摆手，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颊上的红晕也褪去了几分局促，抿着唇腼腆地笑了起来。
“沈知青，你喜欢就好。”吴丽娟双手绞着衣角，声音里透着几分自豪，“这花样其实不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是我妈自己琢磨的。”
“我妈年轻的时候，就特别擅长织毛衣，不管是啥线，到了她手里都能变出新花样来。她平时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些，还专门找了个本子，把琢磨出来的新花样一笔一画给画下来。”
“我以前在家里闲着没事，就经常拿着我妈的图本学着织，一来二去的，也就学了不少花样。”
沈姝璃听得连连点头，眼底的赞赏之意更浓了。
这年头，能有这份巧心思和钻研劲儿，绝对是个难得的手艺人。
“丽娟，你这手艺可是个宝贝。”沈姝璃将围巾小心翼翼地折叠整齐，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等过阵子秋收农忙结束了，能不能请你费心，也给我织件毛衣？工钱我都按双倍给你算。”
吴丽娟一听，吓得连连摆手，急切地开口：“沈知青，你这说的是啥话！你送了我这么贵重的的确良，我给你织件毛衣还收啥钱啊！自然是愿意的！我会的花样可多了，到时候我凭着记忆画几个新花样出来，让你好好挑挑！”
“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沈姝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转身将那发箍、皮鞋和围巾一并珍而重之地收进了自己的藤条箱里。
做完这些，沈姝璃转过身，神色渐渐收敛了刚才的随意。
她示意三人坐下说下。
“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得趁着今晚跟你们交代清楚。”
沈姝璃压低了嗓音，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透着几分少有的严肃。
左青鸾、吴丽娟和乔淑华见状，心里皆是一突，连忙围拢过来，挨着床沿坐下，屏气凝神地等着她的下文。
“咱们大队要建学校的事儿，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沈姝璃轻声问道。
三人齐齐点头。
这事儿这两天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虽说昨晚祠堂走了水，但这建学校的东风既然刮起来了，那是迟早要落地的。
“既然知道，那你们心里就得有个成算。”沈姝璃身子微微前倾，条理清晰地给她们剖析着眼前的局势，“这十里八乡的，能识文断字的壮劳力有几个？赵队长要在村里挑老师，肯定得把目光放在咱们这群有学历的知青身上。”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沈姝璃点了点床铺，语气郑重，“只要能考上老师，不仅每个月有固定的工分和口粮，最关键的是，不用再顶着大太阳下地去挣那份苦命钱了。”
“你们要是心里有想法，这段时间就多花点心思，好好复习复习以前学过的知识。”
左青鸾听得眼睛都直了，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要是能当上老师，我就不用天天去拔草喂猪了！”
乔淑华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飞快地掠过一抹亮光。
她下乡前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底子还在。
若是真能抓住这个机会，她就能彻底在这幸福大队站稳脚跟了。
吴丽娟则是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但随即又有些不自信地垂下眼帘：“我……我初中毕业就没读了，能考得上吗？”
“考不考得上，那是后话，但你得去争。”沈姝璃语气不容置疑，“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看着三人各异的神色，沈姝璃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前给她们打了个预防针。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透个底。”沈姝璃目光微敛，语气变得更为冷静客观，“这学校虽然要建，但规模不大，老师的名额更是少得可怜，撑死了也就那么几个学科。这消息，我不准备只瞒在咱们屋里。”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除了你们，我打算把这事儿也透给郑文斌、莫怀远和谭伟民他们三个。”沈姝璃坦然地迎上她们的目光，没有半点隐瞒，“当初在福松县招待所的时候，他们三个男同志没少为了咱们新知青出头，后来在村里，平日里也经常帮咱们干些重活累活。我沈姝璃不爱欠人情，这份人情，我得还。”
乔淑华听了，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理当如此，他们三个确实算得上是这知青点里难得的正派人，告诉他们也是应该的。”
“但是，名额就那么多。”沈姝璃将丑话说在了前头，“到时候真到了考核那一天，大家就是竞争对手了。我把话放在这儿，是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各凭本事去争，谁也别怨谁，更别因为这事儿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能端上这碗饭，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端不上，也别气馁，日子总得过下去。”
这番话，说得通透又现实，没有半点虚头巴脑的掩饰。
左青鸾第一个表态，她拍着胸脯，娇憨的脸上满是斗志：“沈妹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看书！要是真考不上，那也是我脑子笨，绝对不怨别人！”
吴丽娟也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沈知青，谢谢你提点我们。不管成不成，我都拼一把。”
乔淑华看着沈姝璃，眼底的感激之色更深了。
她知道，沈姝璃这是在拿她们当真正的自己人，才会这般苦口婆心地为她们筹谋。
“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乔淑华声音清冷，却透着股子坚定，“放心去办你的喜事，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都已经端上粉笔盒了。”
“还有，姝璃，你把这事儿告诉谁，那是你的自由。你愿意提前透个底给我们，让我们有个准备的时间，这份情我们已经铭记在心了，哪还会生出什么多余的腌臜心思？”乔淑华清冷的嗓音里透着难得的温和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