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没有旁人,沈姝璃这才神色一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盘算。
“明天咱们就要去京市了,这新宅空着也是空着。”沈姝璃看着谢承渊,轻声提议,“我想着,要不你把秦烈、霍冥泽和林昊天他们三个调回来,暗中在新宅里住下?”
谢承渊眉头微挑,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沈姝璃继续说道:“刚才我跟赵队长提议,想让我师父搬去祠堂住,顺便在那儿开个小诊所。这百年老祠堂本就偏僻,阴气又重,我师父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那儿。得留几个身手好的人在附近护着她,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谢承渊思忖片刻,并未立刻答话。
沈姝璃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接着补充:“其实边境那边的暗道,暂时撤了人盯着也不打紧。只要他们三个死死守住祠堂底下的暗室通道,再盯紧太平大队那边的入口,就等于是掐住了那群老鼠的脖子。”
“边境线那么长,他们就算想运东西出去,也得先从这两个口子把东西搬出来,让他们在这边守株待兔,绝不会错过大鱼。”
谢承渊冷硬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眼底闪过一抹赞同的锐利光芒。
“你说得对。”谢承渊微微颔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边境那边风餐露宿,视野也受限。让他们三个退回新宅,既能就近保护张医生,又能随时策应祠堂和太平大队那边的动静,这叫以逸待劳。”
他抬起手,宽厚温热的掌心轻轻揉了揉沈姝璃的发顶,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与温柔:“还是媳妇想得周到。我这就去把他们三个叫回来,重新部署。”
沈姝璃被他这一声“媳妇”叫得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
吃完晚饭。
知青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工,知青点的灶房里又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几句抱怨和叹息。
沈姝璃回知青点拿母女俩的行李,将左青鸾、吴丽娟和乔淑华三人喊到了自己的屋里。
屋门一关,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阿璃,这么神神秘秘的,叫大家来干啥呀?”左青鸾眨巴着大眼睛,像只好奇的猫儿似的凑上前。
沈姝璃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打开放在床铺上的一个包裹,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三件的确良衬衣。
“我明天一早就要回京市了,跟承渊办酒席。”沈姝璃看着三人,清冷的嗓音里透着难得的温和,“这趟回去,具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说不准。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是缘分。”
她将那三件衬衣拿出来,在床上排开:“这三件衣服是我从海城那边带回来的,咱们几个都不胖,你们肯定能穿。款式都不一样,你们一人挑一件,就当是我给你们留个念想。”
三件衬衣颜色各异,一件水蓝色,一件鹅黄色,还有一件素净的月白色。
布料细腻挺括,一看就是供销社里卖得极贵的紧俏货,没有侨汇券和厚实的大团结根本买不着。
左青鸾虽然家境优渥,但看到这衣服也是眼睛一亮。
可她随即又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阿璃,这太贵重了!你能请我们吃顿好的我们就知足了,这衣服我们可不能收!”
吴丽娟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衣角上局促地搓了搓,连连推拒:“沈知青,这使不得!这的确良可金贵着呢,我平时下地干活,哪穿得了这么好的衣裳,你快收回去吧。”
一向高冷孤傲的乔淑华,视线在那件月白色的衬衣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但还是咬着下唇,坚决地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们不能拿。”
沈姝璃见状,也不跟她们废话。
她直接拿起那件鹅黄色的衬衣,一把塞进左青鸾怀里,又把水蓝色的递给吴丽娟,最后将那件月白色的强行塞进乔淑华手里。
“给你们就拿着,推来推去的干什么?”沈姝璃微微挑起下巴,语气霸道且不容拒绝,“这是我结婚的喜气,你们沾也得沾,不沾也得沾!”
“再说了,这是我特地给你们挑选的礼物。你们要是敢嫌弃,我现在就拿剪刀给绞了!”
三人被她这番半是威胁半是送喜气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左青鸾摸着手里滑溜溜的布料,眼眶有些发热,吸了吸鼻子,娇嗔道:“沈妹妹,你这人怎么送个东西还这么霸道……那、那我可就收下了啊!等你办完酒席回来,我让我家里给你寄好吃的!”
吴丽娟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眼底满是感激:“谢谢沈知青,这衣服我留着过年穿,平时绝不拿出来糟蹋。”
乔淑华紧紧攥着那件月白色的衬衣,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深深地看了沈姝璃一眼,声音虽然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真挚。
“谢谢。祝你新婚快乐。”
沈姝璃看着三人各异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在这勾心斗角、物资匮乏的乡下,能有这么几个心思纯正的室友,倒也算是一件幸事。
左青鸾抱着那件鹅黄色的衬衣,原本还沉浸在收到新衣服的喜悦中,冷不丁听见沈姝璃明天一早就要走,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沈妹妹,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左青鸾眼巴巴地凑上前,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虽说知道你要回京市办酒席,可这也太仓促了,我这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空落落的……”
吴丽娟也是一脸错愕,抱着水蓝色衬衣的手紧了紧,满脸的不舍。
乔淑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浮现出几分怅然。
她转头看了吴丽娟一眼,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