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型融合飘絮兽在内环广场的东北方向。
韦弦两个人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弯着腰,用那只树根绞成的巨手抓起一大片跪在地上的树化者,把它们揉进自己胸口的空洞里。
它的体型比韦弦记忆中更大。
它的头部,那十几个树化者上半身被树根缝成的环状结构,正缓缓转动,中心那张巨嘴一圈一圈的獠牙在暗光下泛着潮湿的色泽。
它走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秋可可在五十米外的一栋三层楼顶上找到了一个能看到全场的位置。
她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
“小心一些!”她对着下面说。
韦弦没回头,他往前走,走向那个走路会让地面震动的东西。
光线暗了。
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融合飘絮兽停下了揉进树化者的动作,头部的环状结构转过来。
那十几张被缝在一起的脸同时“看”向地面上的那个白点。
中心那张巨嘴张开,一圈一圈的獠牙在口腔深处蠕动。
“啊啊啊啊!”
然后它直接扑向韦弦,用和它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树根绞成的巨手从天而降,末端分叉的五根“手指”张开,每根分叉顶端的眼睛都在发光!
韦弦往左偏了一下,上半身侧开三十度,那只巨手擦着他的右肩砸进地面,碎混凝土和沥青块像爆炸一样溅开!
地面被砸出一个两米宽的坑,裂缝顺着路面蔓延到十几米外!
韦弦踩在裂缝的边缘,一步没退。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
融合飘絮兽每一次都差一点点,每一次韦弦都在攻击落地之前就已经站在了落点之外的位置。
楼顶上,秋可可咬了一小口火腿肠。
“太慢了。”她嘟囔了一句,不是对韦弦说,是对那只怪物说的:“我不用玄工级的装备都能打。”
连续落空之后,融合飘絮兽改变了攻击方式。
它不再用巨手砸,而是把体内那些枝条猛地往外一甩,几十根枝条末端的半活人被当成了鞭子,从四面八方朝韦弦抽过来!
那些半活人的嘴还在动,抽过来的气流里夹着几十个微弱的声音,念着同一个词。
母亲!母亲!母亲!
韦弦没躲,他伸出了右手。
【影缚】化成的荆棘从地面猛地窜出,一片一片的,黑色的尖刺交织成网,在他周围布下了一道会动的屏障。
每一根抽过来的枝条都被不同的荆棘同时缠住,枝条末端的半活人被影子触手紧紧裹住,那些念着“母亲”的嘴被一层一层地盖住。
声音停了。
影子开始收紧。
枝条被一根一根地从根部扯断。
影子荆棘缠住枝条的根部,然后像拧毛巾一样绞紧、旋转、撕裂!
暗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喷涌而出,落在影缚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但影子不怕腐蚀。
“吼!”
融合飘絮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做出了一个韦弦没料到的动作。
它弯腰用那只巨手在地上挖了一大片树化者,把它们揉进自己胸口的空洞。
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像是在补充。
揉进去之后,那些新加入的树化者迅速被它体内的藤蔓组织缝合进原有的躯体中。
它胸口空洞的边缘开始收缩,原本暴露在外的内部组织被一层新长出来的树皮覆盖。
它在修复,或者说,它在强化。
它意识到眼前的敌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所以它在给自己加装甲。
“会学习。”韦弦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赞许。
但也就是一丝。
韦弦动了。
但不是冲向融合飘絮兽,而是冲向周围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树化者。
【影缚】从地面扫过,黑色的荆棘像潮水一样铺开,把他周围几十米内的树化者全部扯翻、绞碎!
融合飘絮兽的巨手再次抓下来,捞了个空。
它抓向另一片区域,又捞了个空。
韦弦清场的速度比它补充的速度快得多。
当周围再也找不到一片完整的树化者群时,韦弦停下来了。
他站在融合飘絮兽的正下方,抬头看着那个用十几个人的上半身围成的头部结构。
那张巨嘴正在他头顶张开,一圈一圈的獠牙对准了他。
韦弦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处刑衣从皮肤下浮现,黑色的紧身战衣覆盖全身。
骨面从右脸的骨骼深处生长出来,苍白的骨质面具遮住了他半边脸。
刽刃从双手外侧延伸而出,修长的臂刃在暗绿色的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白色。
【猎罪】
韦弦双臂上树纹浮现,亮起墨绿色的光芒。
【棘刺种】
融合飘絮兽的巨嘴猛然合下!
【影缚】拔地而起,韦弦脚下所有的阴影同时爆发,黑色的荆棘、尖刺从每一个方向涌上去,缠住了它的全身!
巨型融合飘絮兽的整个身体被定在原地,像一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巨兽!
虽然它的巨手还在挣扎,分叉上的眼珠疯狂转动,但它动不了。
影缚的荆棘越收越紧,那些嵌入它体内的半活人被一层一层地裹住。
韦弦跳了起来,瞬间出现在和它胸口空洞同高。
他的右拳已经握好了。
不是棘刺种的能量弹。
不是刽刃的挥砍。
就是一记直拳。
打在融合飘絮兽胸口那个空洞的边缘。
那层新长出来的树皮连一秒都没撑住,拳头砸进去的声音不像打碎木头,更像是一颗炮弹打穿了一栋楼!
先是撞击的闷响,然后是内部结构一层一层碎裂的声音,藤蔓断裂,枝条粉碎。
被嵌在体内的那些半活人在冲击波中集体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然后全部安静……
融合飘絮兽庞大的身躯从胸口开始龟裂,裂痕沿着它的躯干往上下两个方向同时蔓延……
往上的裂痕穿过颈部、撕开头部那十几个树化者缝成的环状结构,那些脸在裂开的同时终于不再念“母亲”了。
往下的裂痕穿过腰部、腿部,直到脚底的树根和地面融在一起的地方。
然后它碎了,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陶瓷雕塑那样,从内部往外整个炸开!
暗绿色的汁液、碎木、断掉的枝条、软塌塌落在地上的半活人残骸,所有东西被冲击力裹挟着往外飞,砸在周围的建筑墙面上和地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韦弦落在碎片中间,脚下的地面还在震动,但那只是余震。
【影缚】收回,黑色的荆棘慢慢退入地面,恢复成正常的阴影。
处刑衣和骨面消解,刽刃隐入手腕,暗绿色的光重新照在他白色的头发上。
他站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三楼楼顶。
秋可可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晃了晃。
手里那根火腿肠还剩最后一小口。
她的眼睛很亮,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介于“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和“这人真的离谱”之间。
“韦弦!”她朝下面喊。
“嗯?”
“你刚才说的一拳,真的是字面意思的一拳!?”
“不然呢。”
秋可可愣了一拍,然后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好厉害!”
她站起来,晚风吹过来,把巨树方向的暗青色脉动光吹得明明灭灭,把她的短发吹起来,露出额头和那双还在泛光的眼睛。
下面,韦弦站在满地的碎片中间,抬头看她。
她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你以前打这种东西也这么轻松?”
“以前没有这种东西。”
“那以前有什么。”
“更离谱的。”
“下次讲给我听。”
“……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