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来这里的!
我蹲在坍塌的墙角后面,把身体缩进阴影和裸露的钢筋之间。
外面又响了一声,像是某种很重很重的东西砸在血肉上。
接着是墙壁倒塌的声音,碎砖和混凝土块哗啦啦地倾泻,砸在地上震得我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啊!!”
惨叫声很短。
我认识那个声音。
是阿远。昨天他还跟我坐在据点的篝火边,掰着半块发霉的面包跟我说,以后这个世界就会变好。
现在他连惨叫都只能发出一声。
“到底是什么……”我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压进喉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明明已经准备得这么充分了。
这个据点,位置隐蔽,周围有树化者群做天然屏障。
我们有十几个兄弟姐妹,而且我……我刚刚才获得力量!
我们本该很强的……
从头到尾,好几人没有发出任何叫声。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我蹲在墙角,听着所有兄弟姐妹被那个怪物……一个一个地处理掉。
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不敢动,只把自己缩得更小,脊背抵着墙,树流在我体内翻涌,我拼命压住它不发出任何光芒。
我还记得那个怪物的脸,眼睛是黑色的,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不是残忍的空洞,残忍至少还是一种情绪。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人……那绝对不是人!
是怪物!
轰!
头顶的墙壁炸开了。
我没反应过来,碎砖和混凝土块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本能地抬手挡住头。
灰尘灌进我的鼻腔和喉咙,我剧烈地咳嗽,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
我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全是灰白色的烟尘。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不紧不慢,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就在烟尘的另一边。
“还有一个。”
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语气平淡,他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在说:“这里还有一张纸没扔”。
我的膝盖自己软了。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撑在碎砖上,眼泪从脸上往下淌。
“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别杀我……”我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求你别杀我……我……”
我说了很多,什么都说了。
只要能多活一秒,我什么都说。
烟尘慢慢落下来。
我看到了他们。
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走在前面,白色的头发在暗色的天光下扎眼得像是雪地上的血。
他没什么表情,脸上甚至没有刚杀完一群人的亢奋或疲惫。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路边的一棵树化者。
女人跟在后面几步远,黑发齐耳,长相偏乖巧,但脸上也是平静的,像是在等前面的人把事情办完。
她甚至手里还拿着半块压缩饼干。
“一个出生者,”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讽刺,也听不出愤怒,更像是在纠正一个很小很小的错误,“说我们是怪物。”
我僵住了。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我自己的脸,那张我刚刚才拿到的脸,现在挂着眼泪和鼻涕,嘴唇在发抖。
母亲,救救我……
“你的本体是谁。”男人说话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抖得拼不成句:“一个……一个幸存者……叫……”
“算了。”
他站起来,将手伸过来,按在我的头顶。
“不!母亲!不!”
死亡逼近,我发了疯似的挣扎 ,吸收完本体的我本该是名列前茅的出生者,但是在这个怪物手里就像小鸡崽一样!
他把我的头往旁边的墙上按了下去。
整个世界歪了一下,墙壁、烟尘、他的白发、那个女孩手里的半块压缩饼干,全部歪成了九十度。
为什么母亲赐予的力量,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韦弦收回手。
出生者的身体从墙上滑下去,在墙面上拖出一道痕迹,然后软塌塌地堆在墙角。
他在出生者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站起来。
外面,秋可可坐在一堆被【影缚】扯碎的枯枝武士残骸旁边,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的压缩饼干还剩一小口。
她的姿势很随意,像是坐在大学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等人下课,而不是坐在满地的尸体中间。
“那个播种者的偷袭被你漏了。”秋可可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她从侧门冲出去的时候差点打到我。”
“你不是没事。”
“那是因为我自己解决了。”她拍掉手上的饼干渣,站起来,“你知道播种者临死前会喷一团飘絮出来吗。”
“知道。”
“我差点被喷了一脸。”
“但你躲开了。”
“柳絮身的闪避本能,不是每次都管用的。”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脑袋消失的出生者,又看了一眼韦弦,“怎么说。”
“走出去吧。”
韦弦往出口方向走,秋可可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据点的残骸,脚下是碎砖、树化者的残肢和已经凝固的暗绿色汁液。
“这个出生者。”秋可可想了想,继续说:“吸收程度挺高的,说话逻辑很清楚,情绪反应也很完整,居然会哭,比当时的袁依要强吧。”
“袁依比他强,她会学习,这个只会求饶。”
“所以你是觉得求饶的不配活。”
“怪物不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