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从商场二楼一扇破碎的窗户翻进去。
商场的中央,原本应该是卖化妆品的地方。
现在,中庭的地面上长满了根须,它们延伸着,像树枝一样分叉。
而每一叉上都挂着一个人。
活着的人,那些根须刺穿了他们的肩膀或者手臂,把他们挂在半空。
血顺着根须往下淌,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大概有五六个人,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微微挣扎,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中庭的中央,跪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是一件被撕开改过的冲锋衣,上面用什么东西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跪在地上,面朝那些被挂着的人,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
“母亲需要养料……献上血肉,换取新生……你们的牺牲,会浇灌出新世界的花……”
陈妄鱼的皱起眉头说道:“这人虽然不是追我那个神棍,但风格很像,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并且他可以控制飘絮兽,我怀疑他是怪物。”
“那他在做什么?”青南重新看向中央,那个跪着的人还在念诵,完全没发现他们。
他的身上有树纹,很深,爬满了脸颊。
“你看那些人。”张茜指向被挂在根须上的免疫者,“他似乎在献祭,用血肉喂那些根须,至于有什么用,不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陈妄鱼的脸色有些难看:“可能就是这原因导致他这么厉害。”
“嗯。”
中庭里,那个跪着的人停止了念诵,他站起来,慢慢转过身,面朝他们藏身的方向。
“有人来了。”他说,声音很柔,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来,出来吧。母亲不会伤害你们的。”
三人都没有动作。
那个人歪了歪头,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
“我感受到了,你们身上有母亲的味道,你们也是她的孩子,为什么躲着?为什么不肯拥抱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线从破碎的天窗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三四十岁,圆脸,有点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下来吧,让我看看你们。”
青南的手按上青鸾剑柄,压低声音对张茜说:“你找个地方躲好。如果情况不对,你先跑,别管我们。”
张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青南又看陈妄鱼:“你跟着我,别冲太前,在旁边帮我看着。”
“行。”
青南站起来,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陈妄鱼跟在后面。
那个人看着他们道:“两个,还有一个在上面躲着。”
他笑了笑:“别怕,都下来吧,母亲欢迎所有人。”
“你在做什么?”青南握着青鸾,剑尖指着他。
“我在献祭。”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母亲需要养料,那些没有得到母亲青睐的人,对母亲没有用,但他们的血肉可以滋养根须,让母亲长得更强壮,这是恩赐。他们应该感激。”
“他们是人。”青南说。
“他们是肥料。”
那个人纠正她,语气很认真。
“人和树有什么区别?都是血肉,都是生命,区别只在于你有没有得到母亲的恩赐。”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树纹,又指了指青南手臂上隐约浮现的纹路。
“你看,我们得到了,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应该帮助母亲,把那些没有觉醒的人献给她,这是我们的使命。”
“你是疯子。”青南说。
那个人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很耐心,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什么。
“你不明白,等你真正拥抱母亲,你就会懂了,你看……”
他抬起手,手掌朝上,一根根须从地面钻出来,缠上他的手腕,像一条温顺的蛇。
“她不会伤害我,她爱我,也会爱你的。只要你放下那把剑,接受她。”
“够了。”青南握紧青鸾,“你放不放那些人?”
那个人看着她的剑,又看着她的脸,那个温柔的笑容慢慢变淡了。
“你要反抗母亲?”
“我再说一次,放人。”
“真是可惜。”他叹了口气,语气失望。
“我以为你们是来加入的,原来是来背叛的。”
接着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纯黑的眼珠开始发出暗青色的光,和那棵树一样的光。
他身上的树纹也在发亮,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背叛者!”他说,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温柔的调子,而是变成了嘶哑的怒吼。
“背叛母亲的人,都要变成养料。”
那神棍突然动了,像脚下有东西在推他一样,整个人贴着地面冲过来,速度快得青南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即使青南已经开启树纹,他的拳头砸在剑身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青南咬着牙道。
那个人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第二拳已经到了。
青南侧身躲过,剑锋从侧面撩上去,划向他的脖子。
那人也不躲,伸出手直接去抓剑刃。
他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褐色的汁液溅出来,但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往前冲。
青南被他撞得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根柱子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女侠!”陈妄鱼从侧面冲上来,拖把杆捅向那个人的后脑勺。
那个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根根须从地面弹起来,抽在陈妄鱼胸口,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砸在几米外的地上。
“陈妄鱼!”张茜在二楼喊了一声。
“别下来!”陈妄鱼趴在地上,咳了两声,撑着地爬起来,“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