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弦和秋可可这边的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随着一座幽蓝法阵在韦弦的【影缚】与秋可可的巨镰下崩解,一直回荡在耳边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终于迎来了终结。
“咔嚓……哗啦……”
那些原本还在嘶吼涌动的白骨怪物,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它们眼眶中那令人心悸的红光齐齐熄灭,紧接着,无数森白的骨架在重力的作用下轰然垮塌。
就像是一场白色的暴雨,又像是一座座骨山的崩颓。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拥挤凶险的战场,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白骨荒原。
满地碎骨堆积如山,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硝烟和【红莲葬礼】留下的余温,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结束了?”秋可可拄着巨镰,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她身上的轻甲已经破碎不堪,多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随着战斗紧绷的那根弦松开,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险些站立不稳。
“法阵全破,傀儡全灭,按理说,确实结束了这一阶段。”
韦弦伸手扶住了她,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如果仔细听,也能听出藏在深处的一丝沙哑。
他看了一眼远处同样正在崩塌的最后一座法阵方向,那是刘平安和落梅负责的区域。
那边也成功了。
“走吧,汇合。”韦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秋可可的肩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的碎骨,向着战场中央靠拢。
很快,幸存的玩家们在这片焦黑与森白交织的废墟中心汇聚。
韦弦看到了被门和天然气护在中间的白若芷。
那个平日里清冷高傲,一直维持着风度的女人,此刻正跪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根光芒黯淡的法杖,双眼红肿,神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
秋可可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一遍,两遍,三遍。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嘴唇开始颤抖。
“张道呢?”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侥幸的祈求看向韦弦,又看向白若芷,“还有……怡安呢?安安她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天然气别过头去,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门垂着头,看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研究一辈子。
秋可可的身体晃了晃,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不需要回答了。
“都……没了?”秋可可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韦弦站在她身后,手掌依然搭在她的肩上,却没有说话。
“花洒也没了?还有那个拿着盾牌的小伙子……”刘平安抹了一把老脸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伤口、泪水、绝望和疲惫。
死了四个人。
张道,王怡安,雪豹,花洒。
这是一场惨胜,或者说,是一场用人命堆出来的苟延残喘。
韦弦的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作为一名在末世轮回中挣扎了无数次的轮回者,他见过太多的死亡。
比这更惨烈的团灭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牺牲他也见证过。
对于他来说,死亡并不是终结。
张道也好,王怡安也罢,在下一次轮回里,他们依然会活生生地出现在某个角落,或许还会和他再次相遇,再次组队。
不过他并没有将任何情绪表露。
韦弦是抚亡人,是这个临时团队的核心之一,甚至是此刻的精神支柱。
如果连他也表现出无动于衷或者过度崩溃,这支队伍就真的散了。
于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沉重的叹息。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捏了捏秋可可的肩膀,传递出一种无声的支撑。
“他们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而死的。”韦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别让他们的血白流。”
这句话很老套,但在这种时候,却往往最有效。
白若芷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慢慢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麻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仇恨淬炼过的冰冷。
“没错。”白若芷撑着法杖,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还没结束呢。”
“那个……白姐,”天然气这时候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窒息的氛围,也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刚才那个……毁天灭地的火莲花,是你放的?那威力也太……”
“是张道留下的。”白若芷打断了他,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短地说道,“【玄工】级卷轴,是他最后的礼物。”
听到【玄工】两个字,众人的呼吸又是一窒。
即使在场所有人都是玩家中最顶尖的一批,但【玄工】级别的物品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不过碍于气氛,没人再追问细节。
“那个鬼东西呢?”王十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团还在缓缓蠕动的浓稠黑雾,“它的法阵破了,王冠碎了,傀儡也没了,它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它不需要躲。”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一身血污的王定森正踉跄着走来。
此刻的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只有在看向那团黑雾时,才会翻涌起滔天的恨意。
“它从来就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哪怕现在,我们在它眼里,依然只是……待宰的猪羊。”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定森的话。
那团一直悬浮在半空的黑雾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黑雾突然退去,显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恐怖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