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厉承渊不再多言，突然动手。
黑灰色的雷霆从掌心炸开，凝聚成三丈长的枪影。
枪尖朝上，枪尾在下。
随着他的手臂往前一推，笔直地刺向无忧面门。
无忧侧身，雷枪擦着他的耳朵掠过。
他能感觉到那股黑灰色雷霆里裹着的腐蚀之力，擦过的地方，头发末梢微微卷曲发焦。
“呵，这么沉不住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无忧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气贴着雷枪的枪杆削上去，直切厉承渊的手腕。
厉承渊撤手，雷枪消散。
接着后退半步，左手翻掌拍出，三枚黑灰色雷球呈品字形飞出，封住无忧左中右三路。
无忧身形压低，从三枚雷球下方滑出去，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数丈。
接着回过身，右手握住匣里龙吟。
在剑刃出鞘的那一刻，便凝出一道淡红色剑气，这是《红尘剑典》的起手式。
“红尘天外天！”
画卷徐徐展开。
淡红色的剑气铺成一片，人间百态、爱恨悲欢在画卷中流转，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因果之力。
厉承渊的双眸被那片画卷映亮了一瞬。
随即立刻回神，果断闭上眼，双手合十，黑灰色雷霆从体内炸开。
“十方雷狱！”
雷霆化作一座牢笼，从四面合拢，将无忧困在其中。
牢笼的每一根栏杆都是压缩到极致的黑雷，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氧味。
无忧在牢笼中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合拢的雷盖。
“最为狂暴的雷系仙体，玉枢雷胎。不愧是十大仙体之一，这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你还有心情夸我？”厉承渊的声音从牢笼外传来。
“我只是在想……”无忧微微一笑，“你这仙体，应该是由厉承渊自己开发到那么深的吧，结果你就用成这样？不觉得羞愧吗？”
牢笼外的声音停了一息。
“你话太多了！”厉承渊的声音冷了下去。
牢笼收缩。
无忧抬手，掌心朝外，空间在他掌前扭曲了一瞬。
黑雷牢笼撞上那层扭曲的空间，像撞进了一团棉絮，速度骤减，力量被卸去大半。
无忧趁机从缝隙中穿出去，落地后连退三步，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呼吸也比之前重了许多。
原初之力虽然解开，但肉身崩解的倒计时一刻不停，每一次动用大量灵魂力量都会加速。
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真要撑的话他还是能坚持很久的。
只是无忧如今控制着力量的输出，让厉承渊误以为双方势均力敌，甚至他还占据一定上风。
但所谓的势均力敌、占据上风都只是假象，让他别狗急跳墙的手段罢了。
“你累了吗？喘得这么厉害，要不要我让让你啊？”厉承渊有些玩味道。
“呵…呵…打久了…谁不喘。”无忧看起来呼吸急促。
厉承渊没有接话。
因为他同样也在喘息。
强行保持附身状态虽然能发挥百分百的实力，但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厉承渊的黄金面具碎了一半，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嘴角在不停抽搐，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我看你的状态好像更差啊？”无忧假意担忧道。
但其实他是真的在担忧，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再收一点力。
“闭嘴！”
厉承渊猛地抬手，黑灰色雷霆从掌心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直轰无忧胸口。
这一击无忧没有选择躲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空间神通·咫尺天涯。
雷柱撞在他掌前那层扭曲的空间上，像撞进了一面看不见的深渊，前进不得，也后退不得。
雷光在扭曲的空间里疯狂翻涌，滋滋作响，却始终碰不到无忧的手指。
“厉承渊，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无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厉承渊手中的雷柱一顿。
“我能感受到你的挣扎，但同样也能感受到你的放任。”无忧淡淡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和那东西达成了什么合作，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点……”
“诡谲邪魔的承诺，从来不可信。”
“我说了闭嘴！”邪念厉承渊怒吼，明显有些慌了。
“你师傅终身都致力于消灭诡物。”无忧没有理会对方的反应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没等厉承渊回答，无忧便自己答道：
“因为他从一个草根修士走到荒古顶峰，期间见证了无数诡异酿造的惨祸。”
“但憎恶诡异的同时，他也愈发爱人，所以成立了天地盟，以及…收养了你。”
厉承渊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真的信你到了最后一刻……”
无忧摇了摇头，“凭他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你递来的药有问题，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你。还是天真地以为你手里的药，是给他治伤的。”
“甚至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到最后你即将杀死他的那一刻，他都选择了放手，没有还击吧……”
厉承渊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捂着头，黄金面具从脸上脱落，砸在地上碎成三片。
露出来的面容苍白瘦削，眉目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正气与风采。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有两种表情在不断变化，一半是痛苦，一半是狰狞。
“你…你懂什么！？”厉承渊的声音在两种嗓音之间来回切换，
“他教我刀法，他帮我觉醒仙体，他什么都给我了！然后呢？”
“然后他告诉我，天地盟要守规矩，要行正道，要慢慢来……”
“但我等不了！我凭什么要等！？”
“我有十大仙体！我有绝世的天赋！我比他年轻时候强一百倍！我凭什么要守他那套破规矩！”
“所以你就杀了他。”无忧面无表情。
“我杀了他，天地盟就是我的了！”
厉承渊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黑灰色雾气翻涌，“我一路修到圣者！我让天地盟比他在的时候强十倍！他那一套早该被淘汰了！”
无忧看着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冥顽不灵…你师傅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顿了顿，“估计会亲手把你清理门户。”
厉承渊的眼睛红了。
“那就让他来。”他的两种声音同时吼出来，“他已经死了！死在我手里！他连魂魄都没留下！他拿什么清理门户！”
无忧没有再说话。
抬起双手，十指结印。
剑匣在背后展开，十三柄飞剑同时出鞘，剑尖朝外，围成一个旋转的圆环。
银白色的剑光将整片空间照得通明。
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以他为中心，一层一层的波纹朝外荡开。
波纹所过之处，景物开始变化。
“领域展开！”
厉承渊瞳孔一缩。
“蓬莱仙境。”
无忧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脚下的木板和回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云海。
云海之上，仙山浮现，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天边有仙鹤飞过，有瀑布从九天倾泻而下，水声潺潺。
空气中弥漫着灵气的清甜，那是蓬莱仙境独有的味道。
厉承渊被这片领域笼罩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排斥力。
这是真正的领域，完整的领域，空间封锁和规则压制一样不缺。
他的黑灰色雷霆在这片仙境中威力被削去了三成，身形也像陷进了泥沼。
“你疯了。”厉承渊说，“展开领域会消耗巨量灵力，你现在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无忧承认，“但够我跑路了。”
厉承渊一愣。
然后他看到无忧的身影朝领域边缘掠去。
领域边缘是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壁，光壁外面，是镜界破碎后留下的空间乱流。
灰黑色的虚空裂缝在光壁外疯狂翻涌，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你敢！”厉承渊反应过来，黑雷全力轰出。
无忧回手一剑。
“侠剑道·千里快哉风。”
青色剑风暴卷而出，将黑雷挡住一瞬。
就这一瞬，无忧整个人撞进了领域边缘的光壁。
光壁碎裂。
空间乱流涌入，将无忧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