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事情开始不对劲。
先是王小雨早起洗漱时,在小溪边发现了一包牛肉干。“就放在石头上,用树叶垫着!”
然后是李瑶在采药时,“偶然”发现了一盒抗生素和绷带。
最夸张的是中午,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我们逼到一处岩洞避雨,洞里竟然堆着干燥的木柴和几件雨衣。
直播间已经骂声一片:
“这是荒野求生还是户外带货?”
“导演出来解释!”
“太侮辱智商了”
“七个公主郊游记”
导演组通过无人机传来声音,冷静地解释这些都是“先前探险者遗留的物品”,属于“合理的荒野发现”。但连最天真的林月都不信了。
“他们在耍我们。”赵琳冷冷地说,把玩着一把“野生”多功能刀——今早在她的背包旁发现的。
苏敏试图维持秩序:“无论如何,这些物资能帮我们活下去。大家别忘了,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
“按照这个节奏,第七天会不会‘野生’出现一个五星级酒店?”赵琳讽刺道。
我没加入讨论,心里想着昨晚看到的脚印和红布。午饭后,我借口探查地形,独自往丛林深处走了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营地已经看不见,无人机的嗡嗡声也消失了。节目组允许我们有一定自由活动范围,但通常会有无人机跟随。现在却没有。
太安静了。
这片林子死寂得不自然。没有鸟鸣,没有虫声,连风似乎都绕道而行。地上的落叶厚得像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然后我看到了它们。
更多的赤足脚印,杂乱地散布在树根间。有的很新鲜,就覆盖在我们昨天走过的路径上。还有那些红布条,像路标一样系在低垂的树枝上,一路指向密林深处。
我跟着红布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头堆,像个小祭坛。上面放着东西:
一把梳子。
一面小镜子。
一支口红。
都是女生常用的物品,而且看起来很新。
祭坛前的地面上,用树枝划出了几个字:
“礼物喜欢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这不是节目组。节目组不会用这种方式,不会留下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问候”。
我转身就跑,落叶在脚下发出唯一的声响。回到营地时,气喘吁吁,其他人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潇潇?”苏敏问。
我该怎么说?说有个变态在暗中观察我们,给我们送“礼物”?说那些我们以为是节目组安排的物资,可能来自一个未知的存在?
“没、没什么。”我最终选择隐瞒,“走太远,有点迷路。”
但陈雪盯着我,眼神锐利:“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重复,避开她的目光。
下午,我们按计划尝试捕鱼。李瑶和赵琳用树枝做了简陋的鱼叉,但忙活两个小时,一无所获。就在我们准备放弃时,林月突然尖叫起来。
她脚下的浅水区,几条鱼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
像是被毒死的。
但凑近看,鱼鳃还在动,只是昏迷了。
“这水有问题吗?”王小雨害怕地问。
李瑶检查后摇头:“水没问题。鱼像是……被震晕的。”
我们面面相觑。赵琳捞起鱼,表情复杂:“所以现在连鱼都‘野生’地送到手边了?”
那晚我们吃了鱼,味道正常,但每个人都吃得心事重重。饭后,苏敏召集大家开会。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她说,“这些‘巧合’太诡异了。我偷偷检查过一些物资,矿泉水是本周生产的,铁锅没有一丝锈迹。这根本不是遗留物品。”
“所以是节目组。”王小雨说。
“但为什么?”李瑶问,“把节目搞砸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现在直播间人气一直在掉。”
陈雪幽幽地说:“除非这不是节目组。”
火堆噼啪作响。林月又开始抽泣,但这次没有眼泪,只是干嚎。
“我昨晚看到了一些东西。”我终于开口,讲述了脚印、红布和祭坛。
听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王小雨抓住我的手,冰凉。
“我们应该告诉导演组,要求终止拍摄。”赵琳说。
苏敏摇头:“合同里有条款,除非生命危险,单方面退出要赔偿天价违约金。”
“这还不算生命危险?”李瑶提高声音,“有个不明身份的人在监视我们,给我们送东西!谁知道下次送什么?”
“也许……”陈雪的声音很轻,“送东西的不是人。”
“别说了!”林月尖叫起来。
就在这时,无人机突然全部降落了。七架无人机整齐地落在营地边缘,红灯熄灭。
“怎么回事?”苏敏尝试用对讲机联系导演组,只有杂音。
我们被困在了与外界断绝联系的黑暗中。
真正的黑暗。
火堆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我们七张苍白的脸。树林仿佛在向我们靠近,阴影蠕动如活物。
“大家别慌。”我强迫自己冷静,“可能是技术故障。导演组会派人来的。”
“什么时候?”王小雨带着哭腔,“明天?后天?”
“我们先轮流守夜。”苏敏做出决定,“两人一组,两小时轮换。我和潇潇第一班。”
其他人钻进帐篷,但我知道没人睡得着。我和苏敏坐在火堆旁,添柴,保持火焰燃烧。
“你觉得是什么?”苏敏低声问我。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节目效果。”我握紧那把“野生”刀,“太过了。”
“我查过这片区域。”苏敏说,“来之前做了功课。地图上标记这里是保护区,但当地向导都不愿意靠近。传说几十年前有个村子在这里,后来全村人神秘消失。”
“什么时候的事?”
“刚好是小年期间。”苏敏看着我,“农历十二月廿三到廿九,七天时间,整个村子三十多口人,不见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像蒸发了一样。后来搜救队只在村口发现了一个祭坛,上面摆着每家每户的日常用品,像……祭品。”
我背脊发凉:“和那个祭坛一样?”
苏敏点头。
我们沉默地守着火。夜越来越深,温度骤降。远处传来一声呜咽,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
“苏敏,”我突然问,“你说节目组为什么选小年这几天拍摄?”
“传统上小年要祭祀灶神,祈福……”她停住了,眼睛瞪大,“祈福。但祭祀需要祭品。”
我们同时看向帐篷。
七个女生。
七个祭品。
火堆突然爆出一串火星,像是有人在远处吹了口气。
第二班是赵琳和李瑶。我和苏敏钻进帐篷时,其他人似乎都睡着了,但呼吸声暴露了她们的清醒。
我躺在睡袋里,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响。赵琳和李瑶在低声交谈,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了一声轻笑。
很轻,很尖,像是小女孩的笑声。
我瞬间清醒,屏住呼吸。
笑声又来了,这次更近,就在帐篷外。
我慢慢拉开睡袋拉链,抽出刀,轻轻拉开帐篷一条缝。
外面,赵琳和李瑶背对着我坐在火堆旁,似乎没听到笑声。火光照亮她们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对。
火堆在她们前方,影子应该投向后方。
但现在,地面上有第三个影子。
一个矮小的、畸形的影子,站在赵琳和李瑶之间,但她们俩毫无察觉。
影子抬起一只“手”,似乎要触碰李瑶的头发。
我冲了出去。
“小心!”
赵琳和李瑶吓了一跳,转身看我。影子消失了。
“怎么了?”赵琳问。
“有、有东西……”我语无伦次,指着她们之间,“影子……”
她们看向地面,只有她们自己的影子。
“潇潇,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李瑶担忧地问。
我无法解释。退回帐篷后,一夜无眠。
天亮时,无人机重新起飞,导演组的声音传来,道歉说昨晚有技术故障,信号中断。
一切似乎恢复正常。
但我知道不是。
祭品已经摆上祭坛。
祭祀已经开始。
而今天,是小年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