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御雷蜣的话,赵桭一行人不由都陷入沉默。
真龙遗物....
如果万峒巢穴深处真的有真龙遗物,那么此行的目的就得换一换了。
金毓大眼睛眨了眨,而后小声问道:“小雷,你现在是天法境了,再进去的话,能走到最深处吗?”
“....”
御雷蜣沉默了很久,他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不知道。”
他继续道,“但那股力量....很强。非常强。即便我现在是天法境,站在它面前,可能也只是一只蝼蚁。”
金毓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跳到赵桭肩膀上,兴奋道:“咱们这是找到一个了不得地方啊。”
赵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万峒巢穴的方向,眉眼微蹙。
因为他很清楚,越是了不得,那么便越发危险。
更何况那么多年都没人取走,尤其是守在附近的石魁族都毫无办法,可见其万峒巢穴的危险程度。
良久,赵桭缓缓开口:“先休整三天,等所有人都恢复到最佳状态,再进去。”
他转过身,看向三位女王、白素素、温屃、宁妤、纪妃萱....
“这次,我们不找石甲龙龟了。”
赵桭抿了抿唇,然后一字一顿道:“我们去找真龙遗物。”
......
......
时间流转,三天后。
万峒巢穴最深处,是一片被遗忘的混沌,这里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只有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真龙残留下来的气息,历经无数岁月依旧不曾消散,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在梦境中发出低沉的呼吸。
黑血女王操控着空间泡,在空间夹缝中缓缓前行。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空间泡的消耗比之前大了数倍。
因为越深入万峒巢穴,空间就越不稳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揉捏、撕扯着这片天地的根基。
“还有多远?”
金毓小声问道,声音在空间泡中显得格外沉闷。
御雷蜣趴在她脚边,那对触角微微颤动,顶端的金色光球忽明忽暗,如同两颗跳动的心脏。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近了,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在前面。”
白素素站在赵桭身侧,周身寒雾微微涌动,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里的龙威比外面强了十倍不止,即便是天法境,在这里也会被压制得厉害。”
赵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在感知那股龙威....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空间泡的外壁,让黑血女王不得不消耗更多的力量来维持稳定。
若是没有空间泡的保护,他们踏入这里的瞬间,就会被龙威压得束手束脚。
噗~
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空间泡忽然一轻。
黑血女王愣了一下,随即加速前进——前面的空间稳定了许多,龙威也减弱了不少。
然后,赵桭等人看到了光。
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幽冷的蓝光,从极深处透出,将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随着空间泡继续前行,那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片光幕,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赵桭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座堡垒....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堡垒,矗立在万峒巢穴的最深处。
堡垒足有千丈方圆,高耸入云,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堡垒四周,无数道结界和阵法层层叠叠,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大手,将整座堡垒护在其中。
金毓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竹国的标志!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竹国....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们....”
赵桭的目光越过堡垒,落在更深处。
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微型的太阳,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光芒虽然耀眼,却并不刺目,反而给人一种温暖、安详的感觉,仿佛母亲怀抱中的婴儿,被天地间最温柔的力量包裹着。
真龙遗物。
即便隔着层层结界和阵法,即便隔着空间泡的薄膜,赵桭依旧能感受到那团光芒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真龙之力,是超越天法境的恐怖力量。
难怪竹国会在这里修建堡垒,难怪他们会不惜代价地探索万峒巢穴。
但赵桭的目光只在真龙遗物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视线很快移开,落在堡垒下方——那里有一处低矮的建筑,与堡垒的宏伟格格不入。
那建筑没有符文,没有结界,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和铁门上那把巨大的铁锁。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边。”
赵桭指向那处低矮的建筑,声音低沉。
黑血女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操控着空间泡,无声无息地朝那边靠去。
铁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幽冷的火光将甬道照得明暗交错,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如同鬼魅。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
石室中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几块发光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那荧光太暗,只能照亮石室的一角,其余的地方都沉浸在黑暗中。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水,散发着刺鼻的药味——那是止血的药膏混着血水,日积月累,已经渗进了石头的缝隙里。
石室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一具形同枯槁的身体,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皮肤紧贴着骨骼,一根根肋骨清晰可数。
她的四肢细如柴棍,关节处却异常粗大,那是被反复抽血吸髓后留下的伤痕,每一处关节都布满了针孔和刀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她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干枯如草。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只有那双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证明她还活着。
盈瀞。
那个曾经丰腴健硕的巨灵族女子,那个在赵桭面前大口吃肉、笑得爽朗豪迈的盈瀞,此刻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她没有睡,她只是闭着眼,节省着每一丝体力。
这已经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她记不清了。
太久了。
久到盈瀞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久到她以为外面的世界只是一个梦。
每天,都会有人来。
有时是一个,有时是几个。
他们把她从角落里拖出来,将粗长的针管刺入她的关节,抽取她的骨髓。
那种痛,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最初的时候,她会惨叫,会挣扎,会咒骂。
后来她不再叫了,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叫声会消耗体力,而体力,是她现在最宝贵的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黑暗的穹顶。
她想起了姐姐。盈涂。
那个永远笑得没心没肺的姐姐,那个一顿饭能吃下一整头烤牛的姐姐,那个在赵桭面前腆着肚子、被妹妹笑话“像怀了五胞胎”的姐姐。
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竹国的人说过,如果她死了,他们就会去找盈涂。
所以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
只要她活着,姐姐就是安全的。
竹国需要巨灵族的血,需要巨灵族的骨髓,所以他们会让她活着。
虽然活得生不如死,但至少活着。而只要她活着,姐姐就不用受这份罪。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总是把最好的肉留给她,自己啃骨头。
她问姐姐为什么不吃肉,姐姐咧着嘴笑,说“骨头才有嚼头”。她那时候信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姐姐只是想把好东西都留给她。
她想起那次在沉星之地,赵桭请她们姐妹吃饭。
姐姐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撑得像怀了五胞胎。
她在一旁笑话姐姐,姐姐也不恼,只是嘿嘿笑,说“好吃嘛”。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姐姐笑得那么开心。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混入那滩散发着药味的水中。
姐姐....
我好想你....
盈瀞想抬起手,擦掉眼泪,但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那些反复穿刺的针管,已经毁掉了她的关节。
她的手指能动,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只能任由眼泪流淌,一滴,又一滴。
忽然,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盈瀞闭上眼,将所有的表情从脸上抹去。
她不能让他们看到她哭。
哭,是软弱。
而软弱,会让敌人更得意。
这是她在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铁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身着深青色长袍,周身气息浑厚如渊。
他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天法境强者特有的威势。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面容阴柔,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周身气息虽然不如前者浑厚,但同样深不可测。
苏成岳。杨欢。
苏成岳,天法境初期巅峰,竹国派驻万峒巢穴的最高统领。
杨欢,天法境初期,原本只是元神境巅峰,靠着龙灵液硬生生突破到了天法境,是竹国这些年重点培养的新锐。
两人走进石室,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盈瀞身上。
苏成岳皱了皱眉,抬手打出一道法力,将盈瀞从角落里拖到石室中央。
盈瀞的身体在地上滑过,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她的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如同一具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杨欢蹲下身,捏住盈瀞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他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最后将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朝苏成岳摇了摇头:“气息很弱。脉象虚浮。如果再抽一次,她恐怕撑不住。”
苏成岳眉头皱得更紧:“这个月才抽了三次,她就不行了?”
杨欢耸了耸肩:“她本来就底子差。虽然是巨灵族,但她不是战士,只是普通族人,血脉天赋没有被激发过。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她命大了。”
苏成岳沉默片刻,淡淡道:“死了也无妨。”
他转过身,看向甬道外的方向,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有一个巨灵族的。那位可不是这个废物能比的——天法境的巨灵族,血脉之力已经被完全激发。她的血液,效果应该比这个好十倍。”
杨欢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盈涂?我见过她一次。三百丈的巨灵真身,真是巍峨啊。她的血....啧啧,想想都让人兴奋。”
苏成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别想太多。陛下留着盈涂还有用。她是天法境,战力不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她。至于这个....”
他低头看了盈瀞一眼,眼中满是冷漠,“能多撑几天就多撑几天。实在撑不住,就换人。”
杨欢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地上的盈瀞,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浑浊。
但此刻,那双眼中却燃烧着一团火——那是愤怒,是不屈,是绝望中最后的倔强。
“你们....做梦....”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苏成岳低头看她,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漠的好奇——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想知道它还能挣扎多久。
“哦?还有力气说话?”他淡淡道。
盈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双眼睛中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要将这个冰冷的石室都点燃。
“你们....别想动我姐姐....”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对方的骨头里。
“你们....抽我的血....吸我的髓....我认了....但你们要是敢动我姐姐....”
她顿了顿,嘴角艰难地扯动,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呵呵....”
苏成岳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容淡漠,带着一丝不屑,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做鬼?”
苏成岳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