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顾轻舟的训练陷入了某种胶着状态。
他能在模拟器里完成降落、潜入、启动目标飞机的流程，但每一步都磕磕绊绊。
启动程序的摸索花了他三天时间，光是那个“圆圈套三角”的图标，他就在“雨燕”座舱里反复验证了十几遍，才确认那是主液压系统的预增压开关。
而目标飞机的座舱界面比“雨燕”还要陌生，模拟系统里给出的信息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人，他只能靠猜测和试错来推进，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重新来过。
第八天夜里，他在模拟器里第一次成功让目标飞机滑出了机堡。
屏幕上的虚拟跑道在月光下延伸，他推油门、拉杆、机头抬起，轮胎离地的一瞬间，座舱里甚至传来了模拟系统的轻微震动反馈。
他爬升到三百米，收起落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跑道尽头的防空阵地突然亮起一串火舌。
屏幕变暗，一行白字浮出来：“任务失败——撤离阶段遭末端防空火力拦截。”
顾轻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喘了几口气。
这是他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但还是不够近。
第九天上午，他照常走进训练室，刚在模拟器前坐下，狼爪推门进来了。
平时狼爪很少在这个时间来训练室，他一般是下午四点等顾轻舟去办公室汇报。顾轻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狼爪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直接说：“情报部门传回来最新消息。”
顾轻舟从模拟器座椅上站起来。
“时间快不够了。”狼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最多再过四五天，‘雨燕’就会执行任务，然后离开这座基地。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把握——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走。”
顾轻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雨燕’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么先进的飞行器，为什么会藏在咱们家门口？难道就不怕挨东大的铁拳吗？”
狼爪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轻舟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这是绝密。”狼爪说。
“我知道是绝密。”顾轻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但是我更应该知道——如果我牺牲了，我是为什么牺牲。”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旁边的“鼹鼠”正从模拟器里出来，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竹竿”和“秤砣”也陆续离开了训练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狼爪看着顾轻舟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顾轻舟读不太懂的东西。过了一会儿，狼爪开口：“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你真想知道，就去问狼头。”
顾轻舟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训练室，脚步很快，但没有跑。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离开训练室。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食堂、训练室——让他几乎忘了这座基地还有别的部分。他沿着第五层的环形走廊走到电梯间，按下上行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第七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乱，但乱中有序。他需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做准备。五成的把握，如果连任务目标都不清楚，这五成就是空中楼阁。
电梯门在第七层打开。顾轻舟走到狼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狼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纸质文件，手里捏着一支铅笔。他抬起头，看到是顾轻舟，没有显得意外，只是把铅笔搁下，靠回椅背。
“问吧。”狼头说。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顾轻舟会来。
顾轻舟站在办公桌前，脚跟并拢，腰背挺直。他没有绕弯子：“我想知道‘雨燕’执行的到底是什么任务。”
狼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回答你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狼头开口了，嗓音低沉，“如果让你执行此次任务，你有多大的把握？”
顾轻舟想了想，没有夸大，也没有谦虚：“如果有地面部队的配合，差不多五成左右。”
狼头蹙起了眉头。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只有五成吗？”
“最多五成。”顾轻舟点头，语气笃定，“这还是有地面部队牵制接应的情况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连三成都没有。”
狼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墙边的一面巨幅地图前面。那是一张北疆省的军用地图，等高线和地貌标注密密麻麻，但狼头没有看那些。他的目光落在最下方的一角，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脊线。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狼头问。
顾轻舟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图。那是一片他飞过很多次的空域，地形特征刻在脑子里。
“知道。”他说，“这是昆仑山。”
他偏过头看向狼头，眉心微微拧起：“怎么了？这项任务和昆仑山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