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顾轻舟坐在一架运-8运输机的座舱里,看着机窗外的景色出神。
飞机外面是连绵的雪山和荒漠,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机舱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看了好一会儿。
他才收回了目光。
昨天到了林芝后,他和陆峥嵘也参与了第33飞行团的‘金头盔’选拔。
不过今天他们正要飞甘省,却突然接到了空司的紧急命令,让他立即去一趟北疆省。
至于去了北疆省要做什么。
命令里面没有提。
不过军情如火。
顾轻舟可不敢耽搁。
陆峥嵘索性调整计划,先跟顾轻舟去北疆省,然后最后一站才是甘省。
“陆大队,空司下了这么一道又紧急又模拟两可的命令,到底是要我去做什么啊?”顾轻舟抬头看着陆峥嵘,突然问道。
陆峥嵘摇了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空司既然下的是紧急命令,那就说明是大事。你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顾轻舟无奈道,“我就是觉得奇怪。”
“年轻人,得沉住气。”陆峥嵘合上手册,“不管是什么命令,你坚决执行就是了。”
“对了,你去年好像在北疆省特训过?”
“对。”顾轻舟点了点头,“当时我还是空大学生,为了参赛在伊吾场站待了一段时间,当时还突袭过鄯善场站呢。”
“我们今天去的就是鄯善场站,你说你到了会不会挨打?”陆峥嵘玩笑道。
顾轻舟耸了耸肩,“打就打呗,不管是开飞机还是玩格斗,三五个都近不了我的身。”
“你小子就吹吧。”陆峥嵘笑道。
想了想,又道,“是不是又让你试飞新飞机?你的技术精湛,经验丰富,是一名合格的试飞员。”
“拉倒吧。”顾轻舟笑了一声,“上次试飞fc-31鹘鹰差点没把我折腾死。”
“人家沈飞的东西还不够好?”陆峥嵘也笑了,“多少飞行员想摸都摸不着,你倒好,飞了几十架次还嫌折腾。”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倒也过得快。
5个小时后。
运-8降落在了迪化市鄯善场站。
鄯善机场不算大。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歼-8F和歼-11b,远处还有两架运-20的轮廓。
跑道尽头是连绵的荒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黄色的光。
舱门打开,一股干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尘土气息。
顾轻舟深吸了一口气,又扫了一眼周围环境。
不过故地重游的感慨还没来得及酝酿,一个穿作训服的上校已经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了。
上校的年龄不大。
也就四十来岁。
身材精瘦,脸被西北的风吹得有点糙。
他走到顾轻舟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后,问道,“你就是顾轻舟?”
“我是鄯善场站副站长周海兵,接到空司命令,让我在这等你。”
顾轻舟回礼。“是,我就是顾轻舟。”
“跟我来吧。”周海兵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对陆峥嵘也点了点头,“陆大队,这边已经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您和随行人员可以在场站暂住一晚,明天再安排下一步行程。”
“47-01,已升空,正在爬升。”
“收到,自由空域已开放,注意高度。”
“明白。”
顾轻舟向后轻轻拉杆,歼-10c的机头昂扬,开始爬升高度。
鸭翼与三角翼的组合在高攻角下展现出惊人的升力特性,比苏-30UbS那种重型双发机更加敏锐、更加直接。
他持续爬升,穿过了一层薄薄的云,然后进入了一片澄澈如洗的蔚蓝之中。
当高度达到4000米时,舷窗外的景色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喜马拉雅山脉的群峰在阳光下袒露着皑皑白雪,山脊线如同巨兽的脊骨一样层层叠叠伸向天际。
河谷里流淌着的江水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嵌在褐色大地上银色的带子。
顾轻舟凝视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他轻轻推杆,机头下沉,开始做一组基本的机动动作。
横滚、筋斗、急转、高攻角盘旋......
歼-10c在每一次机动中的响应都干脆利落,鸭翼在大攻角时提供了极佳的升力补偿,使得飞机的指向性精确得令人惊叹。
“这就是猛龙....”顾轻舟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继续加速,在峡谷之间穿行。
银灰色的机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切开稀薄的高原空气,贴着雪山腰线掠过。
卷起的气流在机翼后方拖出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迹,久久不散。
歼-10c的灵巧与果决,让顾轻舟尝到了一种完全不同于重型机的手感。
他拉开机头,重新爬升,把高度稳定在6000米,然后沿着边境线向南巡航。
很远很远的南边,就是那片他还没真正飞过的国境线。
再往南。
就是印度了。
战机在雪域之巅无声掠过,顾轻舟凝视着舷窗外苍茫的雪峰和河谷,忽然觉得肩膀上那对飞行员的肩章,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飞机持续爬升,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云层在机腹下铺成一片纯白的海。
顾轻舟第一次在这种高度上真正放飞自我。
歼-10c的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直接,鸭翼配合三角翼在高攻角状态下提供的升力让他几乎感觉不到重力在往下拽。
他向左压杆,机身侧转,银灰色的机翼划破流云,在雪峰之间拉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爽。”顾轻舟忍不住说了句。
他轻轻推杆,机头朝下,战机贴着雪山脊线俯冲,距离山脊顶端不过一两百米。
稀薄的高原空气在机翼表面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湍流,卷起的涡流在机尾拖出一条淡白色的尾迹。
积雪被气流搅动,在飞机经过后卷起一片细碎的雪雾。
顾轻舟看了一眼高度表。
高度4200米。
他轻轻拉杆,飞机再度昂扬,从峡谷裂隙中破空而出,重新攀升回六千米高度。
阳光洒在座舱盖上,把仪表盘的数字照得发亮。
这片天空干净得像一块冰,万里无云,视野极好。
他沿着山脉走向继续向南巡航,打算飞满十五分钟就返航。
就在他向右偏转航向准备掉头时,机载雷达屏幕的右下角突然跳动了一下。
两个微弱的光点,在屏幕边缘一闪而过。
顾轻舟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两个光点上。
他的右手轻轻握紧操纵杆,左手在触摸屏上快速点了几下,将雷达的工作模式从搜索切换到边扫边跟模式。
光点再次出现,信号强度很弱,距离大约在九十公里左右,高度约五千米,航向正北。
顾轻舟没有犹豫,立刻按下通话键。
“塔台,47-01呼叫,雷达发现两个不明空中目标,方位西南,距离约九十公里,高度5000米,航向正北,疑似有入境趋势,请求确认。”
“47-01,塔台收到,请继续监视,等待确认。”
通讯频道安静了不到十秒,塔台的声音重新响起:“47-01,目标信号已确认,根据航线和高度,判断为印方米格-21。”
“收到。”顾轻舟应了一声,松开通话键。
米格-21。
那款从六十年代就开始服役的老古董,印度空军至今还在大规模使用,事故率常年高居世界前列。
别说他飞的是歼-10c,就算他飞的是歼-7G,也有把握把这两架破飞机摁在地上摩擦。
不过顾轻舟并没有立即转向,而是保持当前航向和高度,继续用雷达锁定那两个目标。
他不想打草惊蛇,也不想提前暴露自己的雷达信号特征,只是以被动模式收集对方的航线数据。
机载电脑在两三个扫描周期内完成了目标分析。数据链上跳出一行信息:两架米格-21,型号为bison,挂载R-60近距格斗弹和R-77中距弹,飞行速度约0.9马赫,编队间距约一公里,正以巡航姿态向北飞行。
顾轻舟看了一眼数据,轻轻摇了摇头。
他对那两架飞机已经没有兴趣了。米格-21这玩意儿打起来浪费导弹,用机炮又嫌精度不够高,还不如等着它们自己出故障返航。
但他可以不管,47旅不能不管。
林芝机场的塔台频道里很快就传来了指令声。
“紧急出动,两架歼-10c,至边界空域拦截不明目标,执行识别查证与驱离任务。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不得先行开火。”
不到两分钟,两架浅灰色的歼-10c就从跑道上腾空而起,尾喷口拉出两道淡蓝色的尾焰,以极快的速度爬升、转向,朝西南方向猛扑而去。
顾轻舟在看到那两架歼-10c升空的同时,就调整航向开始向东北方向侧转,把交战空域让出来。
他虽然不是编队成员,但是作为在场的唯一一架友方战机,他的雷达数据已经在数据链上共享给了拦截编队。
屏幕上,两个代表拦截战机的绿色光点正在快速接近那对红色目标。
没过多久,双方的距离就已经缩短到了二十公里以内。
顾轻舟在屏幕上看得很清楚。
两架米格-21在发现前方有高速接近的雷达回波后,航向立刻开始偏转,从正北转向东北,紧接着又转向东南,像两只被惊扰的飞蛾,开始大幅转向规避。
而两架歼-10c并未减速,继续保持高速接近。
当距离缩短到十公里时,其中一架歼-10c的雷达切换到了锁定模式,对其中一架米格-21实施了火控照射。
被锁定的那架米格-21几乎在同一时刻拉起了机动,向右侧大幅急转,同时抛出了干扰弹。
但是机动幅度在歼-10c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另一架歼-10c也从侧翼切入,封住了它们的转向空间。
两架米格-21在遭遇拦截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调头向南加速脱离,连编队队形都顾不上维持了。
整个驱离过程不到三分钟。
顾轻舟坐在歼-10c的座舱里,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两个红色的光点越走越远,逐渐淡出扫描边界,不由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怕了就好。”
他拉动操纵杆,机头昂扬,开始爬升高度。
银灰色的战机在雪峰之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重新折返向北,朝着林芝机场的方向飞去。
飞回机场的途中,顾轻舟没有再做什么大动作机动,只是以巡航姿态平飞,偶尔偏转机头绕过一片积云,然后在云层之间的缝隙里俯瞰下方连绵的雪峰。
阳光把山脊线映得金黄,山谷里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向南。
战机在两架拦截机之前降落在了林芝机场的跑道上。
轮胎触地的一瞬间,车身微微一震,然后平稳地减速、滑行、停入机位。顾轻舟关掉发动机,座舱盖缓缓开启,他摘下头盔,冷冽的高原空气一下子灌满了座舱。
他爬下登机梯,脚踩在水泥地面上时,靴底传来坚实而平稳的触感。
陆峥嵘和贺远征已经在停机坪边等着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表情各异。
“飞得怎么样?”陆峥嵘笑着问。
顾轻舟把头盔夹在腋下,咧嘴一笑,“比我想象中还好。三角翼配鸭式布局,指向性特别干净,高攻角下的操纵响应也极灵敏。唯一不太适应的是发动机在高原上的推力衰减,不过多飞两次就能把握好火候了。”
“你还好意思说多飞两次。”陆峥嵘白了他一眼,“你这趟出去不但过了瘾,还顺便抓了两个敢越线的。”
“不是我想抓。”顾轻舟一脸无辜,“雷达扫到了,我就顺便多看两眼。”
贺远征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才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手插进飞行夹克的口袋里,目光在顾轻舟脸上停了两秒。
陆峥嵘在旁边看得直乐,拍了拍顾轻舟的后背:“走吧,先去吃饭。”
顾轻舟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上那架银灰色的歼-10c。
机身表面还残留着高空凝结的冰晶,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正一点点融化、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