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麻了。
什么情况啊。
这不对吧?
我这老师…不是最重忠君爱国的吗?
但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方子期是真听不懂。
怎么感觉像是让我扯旗造反呢?
“老师,您这…不太对吧……”
“您…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方子期觉得他老师应当是病糊涂了。
不然不至于说出这种话来。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为师糊涂了?”
“哎……”
“我现在清醒的日子少……”
“但是此刻我却是无比清醒。”
“突然啊,就觉得,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错了。”
“之前全都错了。”
“而且还错得很离谱。”
“就像是…在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自以为为大梁,为这天下做了些事情,其实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准确来说,不仅仅是一场空,而且还是给大梁增加负担了。”
“这种行为…实在是愚蠢到了极致。”
“关键是做了这些愚蠢的事情,自己却不知道。”
“这才是最为离谱的事情。”
“到头来,一切,终成空谈了。”
“子期。”
“大梁不行了。”
“外忧内乱不说……”
“主要是自己也立不起来。”
“若是大梁此刻再出一位圣主,或许还能扭转这颓势。”
“但是很显然,不可能的……”
“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陛下…不说也罢。”
“至于太后娘娘,有武曌之志,却连吕后之才都没有。”
“折腾来折腾去,实在是愚昧到了极致。”
“反正啊,我现在是看不到一点希望了。”
“哎……”
“或许到最后…都成了空谈吧?”
“谁说得准呢?”
“反正现在…就这样。”
“倒是无所谓了。”
“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柳承嗣抬起头,脸上露出凄惨笑容,仿佛已经看透了所有。
方子期张了张嘴,此刻感到无比痛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诸多言语卡在嘴边,怎么也道不出来。
所有的这一切…仿佛都跟着成了泡影……
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又或者…重新变幻了模样?
说不准,也看不透。
最后的最后……
全都变得没有逻辑起来。
“老师。”
“您先养病。”
“养好病,什么都有了。”
“现在可千万不要想这个想那个了。”
“战俘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您暂时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这一场战争之所以会发生,同您也没有任何关系。”
“希望您…放过自己。”
“您的身体养好了,大梁才能稳。”
“老师,我不跟您开玩笑。”
“您要是不压着我,我马上扯旗造反。”
“到时候我怎么对小皇帝,您可都管不着了。”
“说不定我会成为一个暴虐的人也说不得。”
“因此……”
“老师您得好起来。”
方子期言之凿凿道。
“我的身体我清楚。”
“怕是好不了了。”
“就算好起来,也无法寿终正寝了。”
“哎……”
“子期啊。”
“一开始你就提醒我,但是我从来没当回事……”
“现在啊,才知道后悔。”
“允明……”
“哎……”
“都是我疏于管教啊!”
“对他的关心太少了,才让他走到了这一步。”
“子期,为师求你一件事。”
柳承嗣眼含热泪道。
“嗯!”
“老师您说。”
“只要是子期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推辞,请您放心。”
方子期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坚定。
“嗯!”
“是这样子期……”
“允明……”
柳承嗣说着说着,就在流眼泪,此刻诸多言语像是堵在嘴边,道不出来了。
“老师。”
“您放心,无论发生什么,学生可以答应您,留他一条命。”
方子期叹了口气。
他此刻很佩服包拯,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砍了。
对于外人而言,就是一句惊奇的饭后谈资。
但是对于当事人而言,就是极大的压力。
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些都是说给庶民听的。
当初秦昭襄王幼时杀平民,尚且还能以发代首。
平民…有这个待遇?那还是绝无可能的。
上位者对下面的人进行洗脑的方式和手段,你若是当真了,那就只能表明你是真的蠢到家了。
本质上…其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话糙理不糙。
就像现在,方子期当然想杀了柳允明这个畜生,但是他不能这样做,这是他老师的儿子,他若是杀了柳允明,他老师会非常难过的,这是方子期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子期。”
“你必须要秉公办理。”
“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对他网开一面。”
“这对其他人不公平。”
“我也绝不答应。”
“子期。”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或许过几日我就死了。”
“那你就当这是我的遗愿吧。”
柳承嗣惨笑一声道。
“老师!”
方子期双眼一红。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您家正值壮年,怎么可能会出事?”
“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若是您离我而去,那子期就绝对不会按照您的意愿去做。”
“您当我叛逆也好,其他也罢。”
“总而言之,您不能有事!”
方子期言之凿凿道。
“子期啊。”
“生老病死,这是人之常理啊。”
“哎……”
“很多时候是不能随着我的意愿而转移的。”
“无用的…都是无用的。”
“我倒也想去做些什么。”
“但……”
“做得到吗?”
“做不到啊子期。”
“你啊,也要看开一些。”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我的后事你们不要大操大办的。”
“准备一副薄棺,将我安葬在家乡……”
“我的家乡在北地……”
“子期。”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给朱大人打个招呼。”
“让我能够魂归故里啊。”
“家乡的一捧土……若是能压着我的棺材,此生,倒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就是允昭这孩子……还要劳烦子期你多照顾了。”
“以前我迂腐,觉得只有读书上进考功名才有前途,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看来,品行才是其中的关键啊。”
“没有好的品行,一切皆休…一切皆休。”
“允明……”
“就吃亏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