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轻蔑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不屑神色。
“瑞龙兄。”
“你实话告诉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
“将屠杀战俘的罪名安在镇北军头上?”
“到时候朝廷治罪镇北军?”
“那位霍大将军会善罢甘休吗?”
“还有……”
“一旦这些战俘死了,大顺那边必定也是雷霆震怒。”
“届时肯定是要来打扬州府的。”
“我这个扬州府知府才刚上任,我这屁股还没坐热,瑞龙兄总不至于就将我往战火中推吗?”
“瑞龙兄。”
“现在的我,可没什么作死之心啊。”
“您这……实在还是需要三思而后行啊。”
柳允明皱眉摇头道。
此事关系实在是太重大了,现在的柳允明还不想担这个干系。
“柳兄。”
“怎么?”
“现在怕了?”
“扬州府总不能一直这么平静下去吧?”
“那朝廷养着这些军队做什么?”
“又从哪里来军功?”
“必须要趁着大顺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一鼓作气,将他们干掉。”
“否则按照大顺现在的发展速度,要不了多久,就是我们大梁的末日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柳兄。”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固然。”
“扬州府遭受战乱,你这个扬州府知府不好当。”
“但也只有在战时,才能积攒更多的功勋。”
“而且,一旦在扬州府的防御战胜了,你这个扬州府知府的功劳可仅次于那几位大都督。”
“除此之外……”
“还能让镇北军中上一箭,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否则再过几年,大梁就真的再无机会攻打大顺了。”
“大顺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
“那个朱正恩,确实是个治理国家的能手。”
“其有国士之资啊。”
“众志成城的大顺,谁不畏惧?”
“而反观现如今的大梁,山头林立,国力在不断削弱……”
“假以时日,可能不需要大顺出手,我们自己就将所有的元气都耗尽了。”
“这可真是憋屈绝望的事情。”
嗤笑声传来,赵瑞龙逐步分析道,此刻还在竭力劝说柳允明。
“瑞龙兄,你就算是说破大天去,这事也不行。”
“至少这一战不能在我的手中进行。”
“我不同意。”
“这闹出的幺蛾子,我受不住了,你也受不住,没有人能受得住。”
柳允明当下深吸一口凉气,显然是被惊到了。
“柳兄。”
“你不助我?”
“为你帮你,我可是连正三品的卫指挥使…都杀了。”
“现在这点小忙,柳兄都要推脱?”
“柳兄。”
“昔日你我立下的鸿鹄之志,难道就这么搁浅了吗?”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与郁郁久居人下?”
“一直以来,你不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
“嗯?”
“现在如此良机摆在眼前,你却又跟着退却了?”
“柳兄。”
“若是这样,我可就真的有些看不起你了。”
“你如此行事,实非大丈夫所为也!”
“若是那位孙少白孙指挥使被害的真相被查出来……想必柳阁老也定会气急攻心吧?”
“哎……”
“可惜了。”
赵瑞龙轻声一叹道,此刻一脸的感慨。
柳承嗣脸色一变。
“你……”
“胡言乱语些什么!”
“没有…没有的事情。”
“你莫要胡说!”
“杀我舅舅……我没同意。”
“都是你擅作主张!”
“我同你说过了,我舅舅待我极好,只要他入应天府之前,我同他见上一面,让他不要泄露此事,他定然不会乱说的。”
“但是你等不及,你杀了我舅舅。”
“你可知,这样才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番若非我急中生智,恐怕早已被我爹看出破绽来!”
“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洋洋得意!”
“你差点害惨了我!”
柳允昭气得脸色通红道。
“害惨了你?”
“哦?”
“是么?”
“当真如此吗?”
“我怎么不知道?”
“柳兄……”
“你这话说得,可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我为何会出手?”
“一切不都还是为了维护柳兄在柳阁老面前的光辉形象吗?”
“柳兄也不希望柳阁老知道…是你撺掇孙指挥使截杀方子期的吧?”
“啧!”
“他的儿子要去截杀他最疼爱的学生……”
“这倒是一个很好的议题。”
“听着…就令人很感兴趣啊。”
“颇具一些独特韵味。”
“你说呢?柳兄?”
“这事…能让柳阁老知道吗?”
赵瑞龙笑了笑,此刻也懒得再伪装下去了。
“赵瑞龙!”
“你是在威胁我吗?”
柳允明阴沉着脸,眼中露出杀机。
“嗯?”
“柳兄。”
“你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我只是觉得,我们兄弟之间,还是莫要说那些两样的话了。”
“你我之间,还是应当…诚恳一些,不是吗?”
“昔日……”
“你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感慨这不公的世道,又想问阙苍天……”
“何等的潇洒与快意!”
“柳兄。”
“有些路,既然走上了,就要一直走下去。”
“回不了头了。”
“既如此,倒不如放手一般!”
“大丈夫,就应当在乱世中,争功夺利。”
“否则柳兄何日才能出头?”
“何时才能被柳阁老赞誉?”
“柳兄……”
“一直以来,你不都想得到柳阁老的认可吗?”
“现在……”
“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别怪我没提醒你。”
“大顺首辅朱正恩同方子期关系密切。”
“大顺不灭,整个大顺都有可能成为方子期的靠山。”
“到时候方子期在大梁混不下去,他去大顺当个六部尚书,当个权臣,也是不在话下的,甚至有着更大的前途。”
“到时候柳兄拿什么去同方子期比?”
赵瑞龙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轮椅上,脸上露出自信笑容。
诚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有些路一旦走上了,就回不了头了。
“你让我静静,让我好好想一想。”
“上万战俘……”
“上万条性命。”
“总得寻一个稳妥之法。”
“我的手上,不能沾血。”
柳允明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