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娘娘指向那片被重重封印覆盖的天空窟窿,缓缓道:
“你也看到了,这处封印,虽集吾等三者之力,又有盘古父神残留意志加持,但终究是洪荒屏障上最薄弱的一环。它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牢不可破、铁板一块。”
“自封神之后,天地人三道渐趋完善,对外部混沌的感知也愈发敏锐。我们发现,那混沌之外的魔祖罗睺及其麾下魔族,从未停止过对这处‘伤口’的窥伺与渗透!”
她语气转冷:“魔族那边,时常会有一些精通隐匿、得到魔族圣人或是魔祖罗睺不惜代价加持的魔修,利用封印运转时极其微小的周期性波动,或者以某种献祭、污染的方式,短暂地、局部地削弱封印的某个点,从而将一丝魔念、一缕精纯魔气、甚至……是完整的魔种或低阶魔物,送入洪荒!”
太一瞳孔收缩。
难怪魔气重现!
源头竟在此处!
女娲娘娘接口,语气带着愠怒与无奈:“这些渗透进来的魔物魔念,大多会被洪荒天道自然净化,或被吾等禁制发现剿灭。”
“但总有一些,极其狡猾,或者运气够好,能够躲过最初的清查,潜入洪荒内部,或附身生灵,或潜伏山川,暗中发展,伺机作乱。”
平心娘娘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不周山残骸下,那片煞气最浓、隐约可见许多巫族风格残破建筑与祭坛的区域:
“而那姬旦……其最初,或许真是周室后裔,怀着某种对殷商、对‘半妖’武庚的滔天恨意,以及复兴周室的执念,不知用何法寻到了这不周山遗址,或许是感应到了此地浓郁的巫族气息与残留的因果。”
“此地,曾为巫族祖地之一,巫妖大战后,祖巫退隐地府,地面巫族式微,大部分与人族部落结合。”
“但本座身化轮回,执掌地道后,并未完全放弃对巫族旧地的守护与利用。”
平心看向太一,“你之前看到的,那姬旦身上有巫族庙祝的痕迹,并非偶然。因为本座曾安排巫族硕果仅存的大巫之一,也是巫族中最擅医药、毒理、血脉研究的——岐伯,长期驻守于不周山下这片祖地废墟。一来是借助此地残留的盘古父神精气与地面巫族气运修炼,守护地面巫族最后一点薪火;二来,也是监视这处封印节点,以防不测。”
“岐伯……”太一默念这个名字,想起了之前武庚与姬旦对峙时,姬旦身上确实流露出两种迥异又融合的气息——巫祝的诡秘诅咒,与另一种类似医者、却又带着掠夺性的毒巫气息。原来是大巫岐伯!
平心的声音带上了深深的痛惜与一丝自责:
“然而,数年前,一次封印的周期性微弱波动期间,一只极为特殊、似乎被魔族圣人精心炼制过的‘噬魂魔’,竟侥幸突破了封印的瞬间缝隙,窜入了洪荒!”
“此魔无形无质,专噬生灵神魂记忆,尤喜执念深重、神魂有隙者。它进入洪荒后,并未像其他魔物般急于作乱,而是凭借本能,直接扑向了不周山遗址——这里煞气怨念浓重,最能掩盖它的魔气,而且……有它最渴望的‘食物’。”
“彼时,姬旦那缕怀揣着灭商与复兴周室执念的残魂,恰在附近徘徊。而岐伯,则如常在不周山下的祖地废墟中潜修、巡视。”
“意外,就在一瞬间发生。”
平心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那‘噬魂魔’首先袭击了毫无防备、心神全被执念占据的姬旦残魂。姬旦本就恨意滔天,神魂不稳,瞬间便被魔物侵入、融合!”
“魔物的魔性、吞噬本能,与姬旦的执念、怨恨结合,产生了可怕的异变!他不再仅仅是姬旦,也不再是纯粹的魔,而成了一种扭曲的、以执念为核、以魔气为力的怪物!”
“融合初步完成,魔性主导的‘姬旦’实力暴涨,且拥有了魔物吞噬进化的本能。而它感知到了附近另一个‘强大’且‘同源’的神魂气息——正是大巫岐伯!”
“岐伯虽是大巫,精研医药毒理,战力亦是不弱,但他根本没想到会在此地遭遇如此诡异恐怖的袭击!”
“融合后的‘姬旦’发动了偷袭,以魔气侵蚀、以执念干扰,更以刚刚获得的部分巫祝诅咒之术为引,打了岐伯一个措手不及!”
平心的声音有些发颤:“最终……岐伯不敌,被那魔化的姬旦……吞吃了!”
“不仅仅是血肉,连同岐伯的神魂、记忆、对大巫之道的领悟、对医药毒理的知识、乃至其部分巫族本源……全部被吞噬融合!”
她睁开眼,眼中有着熊熊怒火与深深悲哀:“自此,一个融合了周室后裔姬旦执念残魂、‘噬魂魔’魔性本源、大巫岐伯全部传承与血肉神魂的——怪物,诞生了!”
“它拥有姬旦的执念与部分记忆,拥有魔的吞噬进化与诡谲能力,也拥有岐伯的巫祝之术、医药毒理知识、以及大巫的部分力量与对巫族之事的了解……这便是如今这个半巫半魔、不人不鬼、自称姬旦、却又身怀魔气与巫术的魔修的由来!”
女娲娘娘补充道:“它诞生后,凭借魔物的隐匿本能和岐伯对地形的熟悉,迅速逃离了不周山区域,潜入洪荒大地。”
“因其形态气息诡异混杂,且行事狡猾,一直未被天庭常规巡查发现。直到它将目标锁定为身负庞大未来人道气运、命格奇特的嬴政,试图吞噬或污染其气运以助自身恢复甚至突破时,才被你与元始道友察觉。”
太一听完这完整而骇人的叙述,久久沉默不语。
他站在不周山遗址那悲怆的风中,仰望天上封印的疮痍,俯瞰大地战争的遗痕,耳边仿佛回荡着洪荒与魔族决战时的杀伐怒吼、天柱倾塌时的绝望轰鸣、天河倒灌时的众生悲哭。
以及……岐伯被偷袭吞噬时可能发出的不甘嘶吼,还有那魔物诞生时无声的狞笑。
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混合着对洪荒多舛命运的慨叹,对魔道无孔不入的忌惮,以及对未来可能更加严峻局势的预判,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道祖鸿钧看着他沉思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苍凉的遗址上空:
“现在,你明白了?魔气重现,绝非孤立。它如同毒疮,根源在那封印之外,而伤口,就在我们脚下。”
“姬旦,不过是魔道渗透、扭曲造化的一个可悲又可恨的产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太一,你既言‘一切为了洪荒’。那么,面对这来自天外的威胁,面对这屏障上的裂痕,面对那些因裂痕而渗入的毒瘤……你,以及你汇聚的那些力量……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