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背靠石柱,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动,但神识已经铺开。灵魂空间里那片灰蒙蒙的混沌之地还在低速运转,金色丝线轻轻震颤,把刚才两次魔潮冲击的数据一点点回放。能量峰值、震荡频率、阵纹断裂点……这些信息像水流一样在他意识里缓缓淌过。
东三区阵眼处的灵流波动又闪了一下。不是大问题,只是新换上的阵芯和本地地脉还没完全咬合。可就是这一下,让他睁开了眼。
目光扫向高台方向。混沌使者还站在那里,黑袍鼓荡,赤红双目低垂,像是在压制体内反噬。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再攻,这是机会。
但他知道,真正要命的不是敌人什么时候出手,而是这座阵撑不撑得住下一次。
他抬起左手,指尖点在眉心。灵魂空间瞬间响应,四宝镇魔阵的虚拟投影浮现出来,金紫交织的光圈环形展开,九处曾发生碎裂的位置被标成暗斑,清晰可见。他盯着那几处破损点,慢慢调出魔潮轰击时的能量流向图。
第一波冲击,结界稳住了。可当第二波接踵而至时,阵心反哺速度慢了三息。这三息,让东三和北七两处节点承受了超负荷压力,差点崩解。续航不够,是第一个问题。
他又模拟了一次域外古阵的入侵路径。那些黑色符文不是硬破结界的,而是顺着阵纹间隙钻进来的,像藤蔓缠树,悄无声息地腐蚀内部结构。规则隔绝薄弱,是第二个漏洞。
最后是群体韧性。他调出百万魔兵推进模型,发现阵法分流机制反应太慢。一旦敌军铺开冲锋,多点同时受压,系统就会卡住,根本来不及调配资源。这不是修补几道纹路能解决的事。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深。
他收回神识,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枚空白玉符,握在掌心。神识一动,把刚才梳理出的内容刻了进去:抗压续航不足、规则隔绝薄弱、群体韧性欠缺。末尾加上一句指令——“凌霄,即刻集结千名阵师,按我所传坐标汇总会诊,复盘三大弊端。”
玉符青光一闪,被捏碎。细长的光束射向天际,穿入云层,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他依旧没起身。身体还是沉的,每一块骨头都像被碾过一遍。肋骨处的钝痛没消,呼吸时还能感觉到内脏在抖。但他不能歇。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是抢时间查漏补缺。
他再次闭眼,灵魂空间重新打开。这一次,他把四宝镇魔阵的整套运行逻辑拉了出来,逐层拆解。阵基深度、灵力循环路径、核心供能节点……他不是专精阵道的人,很多细节看不透,但他有推演记录,有战斗实况,足够提出问题。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过方案。
续航问题,得加储能阵眼,最好能在关键节点埋下备用灵核,一旦主供中断,立刻切换。但这需要大量高阶灵石支撑,还得防被魔气污染。
规则隔绝,得引入净化符文。他记得以前在玄一门藏经阁见过一种清源印,虽是黄阶小术,但原理可用——以正克邪,层层过滤。要是能把它融进主阵纹里,或许能挡住那些诡异符文的渗透。
至于群体韧性,最难办。现有的分流机制太死板,得改成动态响应。就像人走路,哪条腿吃力,身子自然会偏一下。阵法也该这样,哪里压力大,灵力就往哪走。可怎么让它“感觉”到?得设感应阵纹,还得有中枢调度。
想得越深,越觉得复杂。他一个人不可能搞定这些。所以他才叫人来。
他知道凌霄会办事。这个人不爱说话,做事却稳。上次前线阵线塌了一角,是他带着三百阵师连夜重布,硬是在天亮前把缺口补上了。这种人,靠得住。
他没等回应,也不需要马上听到结果。只要命令传出去,事情就开始动了。
片刻后,远方天际陆续亮起光点。
一道、两道、十道……越来越多。来自三界各族的阵师开始往前线赶。他们没带旗幡,也没敲锣打鼓,一个个御器飞行,速度快而安静。到了阵基外围,便依序落下,没人喧哗,没人乱走,直接打开阵盘,调取资料,准备会诊。
千人规模,围成环形,远远看去像一圈星火落在焦土上。
陈凡睁开眼,望着那片沉默的光海,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轻轻按在战台石面上,感受着地脉中逐渐平稳的灵流波动。那是阵师们已经开始协同作业的信号。
他没再发令,也没起身。身体还靠着石柱,姿势没变。
这些人里,有擅长灵力调度的老修士,有精通古阵破解的年轻阵师,还有专研异种规则对抗的奇才。他们会把问题拆开,一条条分析,一个个试解法。他只需要等着,等他们拿出可行的方案。
他重新闭眼,进入浅层冥想。灵魂空间转入待机状态,只留一丝连接挂在结界上。一旦出现异常波动,他会立刻察觉。
嘴角那道血痂又裂开一点,血珠顺着下巴滑下来,在石面砸出第二个小红点。
远处,一名阵师蹲在地上,用铜尺量着阵纹宽度。另一人拿着玉简对照古籍,低声念着什么。更多人围在投影阵盘前,手指划过空中浮现的光纹,讨论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秩序正在重建。
陈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他在玄一门扫地时养成的习惯,每次想到事,就会这样敲两下。现在他也这么做了。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都不会轻松。阵师们会吵、会争、会推翻重来。但只要他们在做,就有希望。
他没想赢,也没想守住多久。他只想让这座阵,能再多撑一阵。撑到他们找到破局的办法。
血珠第三次落下,砸在第一滴旁边,微微晕开。
他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
是灵魂空间里那根最细的金丝,突然震了一瞬。
他立刻睁眼,望向北七区方向。
那里一切如常。阵师们还在忙碌,有人在画纹,有人在测灵流,没人示警。
他盯着看了两息,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放松。
刚闭上眼,右手又轻轻按了下地面。
地脉流动稳定,结界微光均匀。阵师们的协作已经形成节奏,灵力流转比之前顺畅多了。
他终于把肩膀彻底放了下来。
但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膝盖。